吐蕃軍本就被王忠嗣這不要命的打法攪得心膽俱裂,再遭突擊,頓時全線崩潰,慌亂中相互踐踏,丟盔棄甲跑了十幾裡才漸漸穩住陣腳。
等到王忠嗣撥馬回營,渾身浴血,盔甲每一處縫隙裡都在往下滴嗒,臉上卻帶著一種殺爽了的酣暢笑意。
營中將士山呼海嘯般地歡呼起來,幾個老卒激動得甚至抹起了眼淚,口中不住高呼著天神、天王之類的敬稱。
王忠嗣把卷了刃的刀隨手一扔,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正想吩咐人給他找點水喝,一名親兵急匆匆上前,遞上一封封口處有特殊印記的信:“將軍,觀軍容使密函!”
王忠嗣心頭一動,接過那封被汗水浸得微潮的信函,目光掃過紙上的字句,臉上神情逐漸愈發振奮起來。
信是高力士親筆,內容十分簡短,言簡意賅地說明此番奉旨押運神器二十具,目前已過秦州,約莫還有五六日便可抵達鄯州。
一目十行地看罷,王忠嗣猛地攥緊信紙,他急忙換下那身滿是血汙的重甲,僅著戎服便急急趕往杜希望處。
中軍大帳內,隴右節度使杜希望正在聽取各部的戰損與斬獲,見王忠嗣入內,雙眼頓時一亮,臉上露出由衷的讚賞笑容:“忠嗣來了!今日你陣前突騎,斬將奪旗,大振我軍之威!此戰過後,我定要上奏朝廷為你請功!”
帳內其他將領幕僚也紛紛向王忠嗣投來敬佩的目光。
王忠嗣抱拳環禮,臉上帶著未褪的殺伐之氣和某種令眾人不解的熾熱:“使君,下官此來,正有要事稟告,關乎破敵大計,甚至能一舉奠定隴右局勢!”
杜希望不解地抬眉,疑惑問道:“忠嗣有何良策,速速道來。”
王忠嗣沉聲稟道:“我剛接觀軍容使密信,陛下遣高翁親自押送破城神器來此,車架不日將抵鄯州。”
“破城神器?”杜希望一怔,帳內其他將領也面面相覷。
這個詞聽著就非同一般,但在座諸位誰沒經歷過攻城拔寨?
雲車、衝車、拋石機、地道火攻……但這些似乎也稱不上神器啊,而且還是高力士親自押送?
一位鬍鬚虯結的郎將忍不住開口:“王將軍,你說的神器……莫非是新型的攻城車?還是加大的拋石機?需多少人力畜力拖拽?何種地形可用?”
“非也,此物非尋常軍械可比!”王忠嗣無比篤定地說道,“此物名為火藥,看著平平無奇,像是普通的陶罐或匣子,內裡卻大有乾坤。只需用一個引線點燃,頃刻間便如九天霹靂般炸響,威力足以摧毀土木寨牆,甚至裂石開道!任何營壘工事,在此物面前,便如紙糊泥塑一般!”
帳內陷入一片死寂,所有杜希望在內的將領幕僚,甚至旁邊伺候的幾個親兵,都像聽天書一樣呆呆看著他。
王忠嗣描述的東西,完全不在他們的認知範疇內。
一個罐子?或者盒子?點火,然後就像天上打雷劈下來一樣,把城牆營壘炸開?
“火藥……??”另一個聲音響起,帶著更深的茫然。
軍中自然是有火藥的,常用於縱火或發訊號,偶爾也弄些爆竹壯聲威,但……摧城拔寨?
王忠嗣口中的火藥,是他們理解的那個火藥嗎?
王忠嗣迎著滿帳驚疑不定的目光,知道此事匪夷所思,絕非三言兩語就能讓這些久在邊關、資訊閉塞的同僚們立刻接受的。
他只能選擇性地講出關鍵資訊,以求最快取得信任。
“此物乃是陛下特命崇玄館蕭學士主持研造,我上次返京獻捷,曾親眼見證其威,矮牆石壘,頃刻化為齏粉,聲如天雷,絕非虛言!”王忠嗣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,“此等軍國大事,忠嗣豈敢妄言?”
帳內諸將聽得更加雲裡霧裡。
“崇玄館?蕭學士?”杜希望眉頭緊鎖,努力在記憶中搜尋,“我只知崇文館、弘文館……這崇玄館是何時所設?這位蕭學士又是何方神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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