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在現代看來是常識,但在唐代,卻多是未曾系統歸納總結過的零散經驗。
人們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,知道這樣做似乎會生病或導致病情加重,卻缺乏一個清晰、系統的概念來理解背後的緣由。
眾人聽著,有的點頭稱是,有的若有所思,連張九齡都露出了凝神傾聽的神色。
蕭青梧見狀,心中一動,趁機提議:“其實,類似這樣在日常起居中防病避穢的小法子,我所知還有不少,多是些簡單易行、不費太多物力人力的。若是諸位覺得有用,改日我抽空將它們稍加整理,編纂成冊,朝廷可以派人去坊間宣講分發,也算是個提醒。”
張九齡聞言,眼中讚賞之色更濃:“善!此乃真正惠及生民之舉。不涉玄虛,不求丹石,唯在細微處用心,便可減輕病痛,實是功德一件。”
“張相過譽了,若能稍微有點用,我便不算白忙活。”蕭青梧忙謙虛回道。
飯後,蕭青梧要去看看孟浩然的狀況,其他人聽了,都說要一同去看看。她知道眾人還是放心不下,也不好阻攔,便讓侍女取來幾件潔淨的外衫,堅持讓每個人都換了,又用酒精將全身仔細噴灑一遍。
賀知章看著自己衣襟上迅速揮發消失的溼潤痕跡,抽了抽鼻子:“這酒氣倒是清冽提神。”
李白一邊伸手配合,一邊忍不住笑:“我說徒兒,你這規矩是不是忒大了些?我們又不碰他傷口。”
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蕭青梧頭也不抬,“孟山人現在最怕染上髒東西,咱們從外頭進去,難免帶上外頭的汙濁之氣,處理一下總沒錯。”
王維倒是最為配合,主動為自己清理:“是該如此,浩然此時體虛,謹慎些好。”
一通淨身程式後,眾人才被允許進入內室。
孟浩然依舊只能趴臥著,聽到動靜,微微側過臉來。看到一下子進來這許多人,他臉上掠過一絲無奈,隨即又因牽動傷口而輕輕吸了口氣。
“浩然,感覺如何?”賀知章最先開口,聲音比平日放低了些。
孟浩然有氣無力地開口:“自是疼得要命,我三魂七魄彷彿都去了大半……”
聽他雖然叫疼,但還有力氣說話,眾人懸著的心反而放下了些。
會嚷嚷,能喊疼,說明腦子還清醒著,精神頭尚在。
李白忍不住搖頭嘆氣,沒好氣地笑著調侃:“以後還貪不貪那口魚膾了?為了一口鮮,差點把命搭進去!”
孟浩然從鼻子裡哼笑一聲:“經此一遭,莫說魚膾,便是聞見魚腥味,怕是也要繞道走了……太白你休要再提,提起來,我這背上……嘶,彷彿又疼了幾分。”
他忍著疼,艱難地側過臉,目光尋到人群后的蕭青梧,極為緩慢地說道:“此番……多虧蕭娘子回春妙手,救命之恩,沒齒難忘。”
他說著,竟還想掙扎著抬起身來致意。
蕭青梧嚇了一跳,趕緊上前虛按了一下:“快別動!剛縫好的線,要是繃開了可要重新縫一次!”
孟浩然立刻僵住不動了,只是口中仍堅持道:“禮不可廢……”
“這時候還講什麼虛禮!”賀知章一揮袖,“你老老實實趴著,把傷養好,趕緊把身子骨養結實了,往後雅集詩會,還等著你出力呢!”
探望過後,眾人也不便繼續打擾,又囑咐了幾句安心休養的話,便陸續退出了內室。
蕭青梧落在最後,仔細檢查了一遍窗扉是否留了適當的縫隙,又看了看角落水盆裡浸泡的布巾是否潔淨,隨侍的下僕衣物手腳是否潔淨,這才掩門出來。
送別了眾人,回到自己房中,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能稍微放鬆些許。
手術成功只是闖過了第一關,接下來的恢復期,才是真正的考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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