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后之事過去並沒有很久,其影響深遠而複雜。今上對女性涉政的警惕與限制,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。
蕭青梧能走到今天,憑藉的是她那些無法替代的奇術與複雜的來歷,是皇帝對她所能創造價值的極度需求,而非對女效能力的認可,更非對女性掌權的默許。
給她榮譽、給她金錢、給她超然的地位,都可以。但真正的、能夠插手具體政務、影響官員任免、調動國家資源的實權?那又是另一回事。
看著蕭青梧臉上那並無失落的輕鬆神情,李白便知她是真的不在意,他心中那點微妙的慨然也就跟著散了。
“你心裡有數便好。”他話鋒陡然一轉,帶上幾分看好戲的促狹,“不過,徒兒啊,有件事你可真得提前做好打算。”
“什麼事?”蕭青梧被他看得心裡毛毛的。
“去年這時候,你跑賀監家裡躲了個清靜。”李白慢悠悠說道,“可接下來元正、上元這連番慶典,你總不能次次都告假吧?等陛下特設新職的旨意一下,你再看看,今年提著禮物上門,想跟你討教學問的各地節度、都督、刺史……怕是比去年還要多出一倍不止。去年你溜得快,今年怕是躲不掉了,怎麼也得敞開大門,好歹應付幾輪才是。”
王維在一旁瞧著,唇角微彎,溫聲補了一句:“太白兄所言非虛,屆時,怕是我等想尋你清靜飲茶,都得先排隊遞帖子了。”
蕭青梧哀嘆一聲:“只有沒到這時候,我才深切覺得,還是我的家鄉比較好,至少不用在意這些人情往來……”
第141章 憂思致疾
到底會被封個什麼官,只有一個月後的元正大典上才能知曉,但這不妨礙一群酒鬼們借慶賀為名,趁機找她討酒喝。
這就不得不說到,上個月她出於好奇,根據9527給的辦法,試著改進了一下制曲的技術,又優化了糖化的工藝,使得新釀出來的酒風味大增,液體也更為清亮。
李白自然是被邀請來第一個品嚐的,只一口下去,立刻驚為天人,連聲追問這是哪家酒坊的新品,得知是蕭青梧自己釀出來的,更是直說以後每天都要過來。
年關的腳步越近,長安城內的宴飲便越是密集,幾乎到了連軸轉的地步。
今日這家賀壽,明日那家喬遷,後日又是哪位官員的洗塵宴……誇張些的時候,甚至今天剛從晚宴上告辭,天邊剛泛起魚肚白,就得收拾精神趕赴另一頭的午宴。
蕭青梧如今身份不同,收到的帖子自然也多了起來。
與往年多半作為賓客四處赴宴不同,如今她更多時候是坐在主位待客的那一個。
畢竟特設新職的風聲早已人盡皆知,加上皇帝對她顯而易見的器重,即便不為了攀附,維持基本的禮節性往來也是官場常態。
蕭青梧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人際網路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外擴充套件。
酒宴上,主動與她寒攀談的人多了。討論政務時,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裡,審視與疏離少了。甚至一些原本對她持保留態度的官員,如今見面時,語氣也客氣了許多。
不過這種拜訪只維持在一個適中的程度,並沒有多到車馬盈門的地步。
歸根結底,還是在於門第二字。
她甚至不是張九齡那般雖出身寒素,卻仍有家族、鄉黨、姻親脈絡可循的庶族,她是真正意義上的孑然一身,無根無基。
在極度重視出身與血緣紐帶的唐代,清白到了極致,反而成了另一種壁壘。
人們可以因為利益和皇帝的態度,或是因為她自身的價值而靠近她,卻很難真正將她納入某個盤根錯節的圈子。
那些最頂尖的門閥世家,依然謹慎地與她保持著一段客氣的距離。
到了二十號這天,一場小雪紛紛揚揚落下,給長安城披上了一層素紗。
朝會一結束,蕭青梧就往崇玄館那邊走去,李白在她身後焦急地喊道:“結束後切莫耽擱啊,趕緊回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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