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隆基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,他心中確實十分滿意張九齡這番表態。
想當初,這位文壇領袖總是一派凜然,開口閉口皆是仁德、禮義、文章風骨。自己固然欣賞他的文采,也深知他是朝堂上不可或缺的清流砥柱,可時日久了,難免生出些微的不耐。
尤其當某些具體又棘手的難題擺在面前時,張九齡引經據典的奏對,總是隔靴搔癢般,解決不了實際困境。
道德文章自然是好的,可光靠這些,如何能打理好這龐大的帝國?
相比起來,李林甫或許私心重,手段陰狠,但他精通律令、熟悉政務、辦事雷厲風行,許多張九齡半天繞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問題,李林甫三下五除二便能理清頭緒,拿出章程。
在能辦事這一點上,李隆基不得不承認,當時的李林甫比張九齡更有用。
可如今,張九齡竟也主動談起對症下藥、經世致用之類的話,這讓李隆基感到一種微妙的愉悅感。
——
蕭青梧幾乎是飄著走出宮門的,直到晃悠悠地騎在馬上,她才從那股“我居然能參與國家人才選拔”的興奮中漸漸清醒。
回到府中,她換了衣服,步履輕快地走向小作坊。
推開門,酒麴微酸氣息撲面而來,李白正揹著手,微微彎腰,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陶缸中物料的細微變化。
聽見聲響,他轉過頭,笑著上下打量了一下:“陛下急召,所為何事啊?”
蕭青梧走到近前,臉上笑容未消,卻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點神秘兮兮的意味:“這個嘛……陛下交代的差事,眼下還不能說。”
李白眼中掠過一絲瞭然,非常識趣地沒有再追問朝堂之事,而是轉身指著陶盆問:“你快看看,這色澤與氣味,與一個時辰前似乎又有些不同了,我瞧著似是也更膨脹了些。”
蕭青梧湊近仔細看了看,又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表層,感受著那微溫與蓬鬆的質感,點頭道:“嗯,照這個勢頭,明天這時候應該正好。順利的話,上元節前後,新酒就能入口了。”
“上元?”李白眼睛一亮,撫掌笑道,“妙極!屆時正好以新酒賀佳節!”
蕭青梧轉身去檢查其他原料,忽然靈光一閃,轉身說道:“師父,要不咱們再試著釀些柿子酒?這會兒正是吃凍柿子的時節,那些放軟了的柿子甜如蜜,正適合用來發酵啊!”
李白的興致頓時被拔得更高:“柿子也能釀酒?那還等什麼,快動手!”
“師父,您這也太心急了!”蕭青梧看著李白躍躍欲試的模樣,忍不住笑出聲,“院子裡那幾棵柿子樹,果子早摘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也凍得硬邦邦的。得先去東西市看看有沒有品相好的柿子賣,買回來還得解凍,等到能用的狀態,怎麼也得後天了。”
李白被潑了盆冷水,卻也不惱,反而興致勃勃地繼續追問道:“不急不急,先問問你,這柿子酒,你以前可嘗過?是何等風味?”
蕭青梧仔細回想了一下,她在現代確實喝過一些主打柿子風味的果酒或利口酒,雖然那些是現代化工業下的產物,與如今這純靠天然發酵的做法天差地別,但水果發酵後的基本風味走向,總歸有些共通之處。
“嘗過類似的,口感應該是溫潤的,甜味會比較突出,醇厚順滑。與其說是酒,可能更像一種風味獨特的甜飲子。”
其實在她看來,唐代這些酒水,在她喝來,跟帶點酒精的調味飲料也差不多,只是工藝粗糙些,雜質多了點,口感沒那麼清澈順滑罷了。
這也是她選擇自己釀酒的原因,一來口感比較好,自己喝著也舒心。二來,還能省下一筆不小的費用。
李白聽了她的描述,非但不失望,眼中興趣反而更濃:“甜醇溫潤?那豈不正適合年節時分,與友人圍爐小酌?既如此,咱們更該多釀些!明日我便遣人去東西兩市尋那上好軟柿和凍柿!”
“行啊。”蕭青梧爽快應下,心裡也開始期待起來,同時開始琢磨還有沒有其他可以用來釀酒的水果。
想了一圈才發現,這時候能用的,不是梨就是柿子,竟是再找不出第三種。
蕭青梧感嘆了下匱乏的物質,又跟李白閒聊了幾句,等天色轉暗時送他離開,這才轉身回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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