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青梧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誇得有點不好意思,甚至開始心虛,畢竟題目不是她設計的,她全程只是開啟電腦,然後給9527指令,再把題目抄下來,就沒了。
她搓了搓手,嘿嘿一笑,趁機從袖子裡又掏出厚厚一沓紙,眼睛發亮地獻寶:“其實……我這裡還有幾道,陛下和諸位相公若有興趣,不妨一併看看?”
還有?
李隆基眉頭微挑,看著她那躍躍欲試的表情,興致頓時更高:“呈上來吧。”
高力士立刻從她手中將一沓紙恭敬地遞到御案上。
李隆基接過來,低頭一看,表情瞬間凝固了,甚至變得有些難以形容。
他沒說話,默默地將那沓紙往旁邊推了推,遞給了張九齡。
張九齡有些疑惑地接過,垂目細看片刻,接著默不作聲地遞給了身邊的裴耀卿。
裴耀卿接過來,迅速掃了幾眼,嘴角似乎輕輕抽動了一下,隨即也一言不發地遞給了韋陟。
韋陟見眾人態度奇怪,心下詫異,連忙恭敬接過,只見紙上密密麻麻,盡是些比例、速度增減、人數工期、已知條件、待求未知之類的算題,雖也涉及實務之名,但核心全是繁複的計算。
“……”
怎麼回事,紙上下迷藥了嗎?為什麼他看上一眼就感覺腦子發暈??
這種感覺……韋陟想起來了,這不就是每天朝會上,他聽著蕭青梧開著光幕備課學習,九五二七不時講解時的那種昏昏欲睡的感受嗎?!
他唔了一聲,斟酌著開口:“蕭學士,這些題目皆是具體的庶務,與士子平日所習的經義文章相去甚遠,恐怕……不適合放在進士科的考卷中。”
蕭青梧早就料到對方的反應,但她出題之心不死,立刻往前湊了湊,興致勃勃地提議:“那……要不作為附加題?答對了可以加分,答錯了也不扣分!就當給有這方面天賦的考生一個額外的機會?”
韋陟:“……”
他嘆了口氣,然後堅定地拒絕了她:“蕭學士這番廣納賢才的心思,實在令人感佩。只是……進士科取士,向來以經義策論為重,為的是觀其文采風流,察其經世之見。此類純以數算見長的題目,若置於其中,恐有違取士之道啊……依本官淺見,倒是更合國子監算學館之考校。若置於進士科場之內……終究有失體統,亦恐惹來非議。”
蕭青梧瞬間垮下肩膀:“好吧……那算了。”
推銷附加題失敗,這裡再沒她什麼事,選哪道題進考場更不需要過問她的意見,得到皇帝的准許後,蕭青梧謝恩離開。
剛出延英殿,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,那堆快要塞爆庫房的禮物,尤其是那對倒黴孔雀!
那些明顯超出正常往來範疇的貴重禮品,必須儘快有個說法。否則等御史臺那幫傢伙的奏章飛上去,她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。
雖然主動去說,可能顯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,完全是自己給自己找事,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猜疑……但比起被懷疑私交邊將,還是先坦白為妙。
至於禮物是收歸國有,還是讓她退回去,或是皇帝大手一揮直接賞她了……都行,總之不能留這個把柄。
蕭青梧轉身正要原路返回,又想起殿內還有其他人在,人多口雜的,還是另找機會算了。
延英殿內,韋陟看著紙上的題目,由衷嘆道:“九五二七真乃經世奇才也!其所思所慮,格局之宏大,洞察之幽微,每每令我等汗顏。單是閒談間的隻言片語,皆如明燈燭照,常能令我茅塞頓開。與之相較,吾輩皓首窮經,躬親庶務,所得所知,竟似管窺蠡測。”
張九齡亦是滿臉讚賞地接話:“更難得是那份超然,不囿於一家一姓,不固於一朝一代,不著眼於眼前利害,彷彿立於雲端,俯瞰千古興替、世事浮沉。可惜……”
他搖頭嘆息,未盡之意中帶著濃濃的遺憾。
李隆基也是長長一嘆,那嘆息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落:“此等經天緯地之才,洞悉古今之智,若能置於廟堂,參贊機要,何愁天下不治,盛世不延?惜乎,鏡花水月,徒喚奈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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