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便是正月十五上元佳節。
長安城依舊火樹銀花,人流如織,各色燈輪、燈樓爭奇鬥豔。
跟去年的節制相比,今年的燈市雖然看著熱鬧了許多,但規模仍不算大,一些過於耗費人力物力的新奇燈景不見了,許多燈飾明顯是舊年改制複用。
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,朝廷似乎不想再像過去那樣在純粹的慶典排場上投入過多。
或許是節省,或許是物力,什麼樣的猜測都有。
因著明微的上門,蕭青梧婉拒了幾處好友同僚的飲宴邀約,只張虔與李釗二位軍官,被他們護送著混跡於摩肩接踵的人流中,一路看百戲,猜燈謎,嘗街邊小食,直到夜深坊門將閉,才盡興而歸。
上元的餘韻尚未散盡,轉眼又到了春闈開考之日。
蕭青梧早早就與貢院只隔著一條街酒樓包了間臨窗雅座,準備一直守到考試結束。
幹這種閒事沒別的意思。
她主要想觀察一下,等會考生們出來之後,臉上會不會有那種恨不得把出題人吊起來打的表情。
第155章
黃昏時分,貢院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,神情各異計程車子們如潮水般湧出。
有人面色灰敗,腳步虛浮,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。有人眉頭緊鎖,口中唸唸有詞,兀自沉浸在考試中。
只有一小部分人眉眼間透著些許輕鬆,一看就知答得不錯。
蕭青梧看到其中幾個沒有正結伴往酒樓的方向而來,連忙結了包間的賬,準備去一樓大堂坐坐,聽他們說什麼。
很快,便有士子三三兩兩地走了進來,他們大多面容疲憊,眼底帶著血絲,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招呼夥計上熱茶湯餅,顯然在那狹窄寒冷的號舍裡吃了不少苦頭。
掌櫃見這陣勢,連忙親自帶著夥計殷勤張羅,不多時,熱騰騰的湯餅、溫好的酒水便送了上來。
他態度熱情地陪著笑,說了許多吉利又好聽的場面話,趁士子們高興之餘,又趁勢提出了希望能在後院那面專供題詠的石壁上留下墨寶,為小店增光。
這是各地酒肆中常見的雅事,更何況眼下正值春試,各大酒肆、寺廟、道觀乃至逆旅,都巴望著能與這群士子交好關係,留下一二墨寶,說不定這裡面就有誰能高中,這題壁便成了佳話,更是招徠生意的活招牌。
眾士子略一謙讓,便應承下來。
掌櫃想提前投資,他們也想透過題壁來揚名。
熱食下肚,溫酒入喉,驅散了部分寒意與疲憊,交談聲也漸漸多了起來。
起初多是關於這幾日號舍的寒冷、飲食的粗陋的抱怨,但很快,話題便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剛剛結束的考試。
一個身子骨看著不怎麼健壯的中年士子長長吁了口氣:“總算是熬出來了。”
旁邊一個面龐清瘦計程車子喝下一口熱湯,眉頭依舊沒有舒展:“是出來了,可心裡反倒更沒底了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,沒再說下去,對成績的擔憂之色溢於言表。
另一位年歲稍長計程車子捻著鬍鬚,面色凝重地低聲說道:“經義墨義尚算平穩,只是策論……”
他皺著眉,繼續說道:“鹽鐵、漕運皆是國之要害,只是這題目出得也太實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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