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他們真的搞出了名堂,官府便能立刻拿去抄作業。若是失敗,損失的也是他們自己的錢。
李璡繼續說著他的見聞:“我這次過去,發現管事辦事還算得力,坊舍已然立起來了,就在一處溪流邊上,引水方便。按著你給的法子,第一步得是漚竹,這活計已經在做了,剩下的無非就是等……”
蕭青梧聽著李璡洋洋灑灑的描述,聽完之後,點頭說道:“漚竹這一步最耗時間,絲毫急不得。這麼看來,一切順利的話,最遲趕年底就能出第一批紙了?”
李璡舒了口氣,臉上帶著笑:“是啊,管事也是這般說,估摸著秋後便能見分曉。不過嘛,到底順不順利,還是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,只盼著能少下幾場……”
他正要說少下點雨別妨礙了進度,但話沒說完就察覺到不對。
整個關中都少雨,農人一年到頭就盼著這點雨水滋潤莊稼,他這話一說出口,就算不傳出去,蕭娘子心裡也不知該怎麼想他。
李璡趕忙改口:“只盼著風調雨順,漚竹能順當些,地裡的莊稼也能有個好收成。”
蕭青梧自是察覺到了李璡的補救,不過她也沒什麼反應,口誤而已,誰沒有過?
她點了點頭:“但願如此,只盼著一切順利。”
這時,外頭又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,人未到聲先至。
“徒兒,快來看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!”
二人抬眼望去,李白一臉興奮地快步邁了進來。
春寒料峭的時節,他手裡卻騷包地搖著一柄做工精緻繁複的摺扇,扇得他鬢髮微揚,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半點冷。
蕭青梧一見他這模樣,便笑著打趣:“師父春風滿面的,看來是有什麼大喜事?”
李白哈哈一笑,坐在她對面的席子上,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遞過去:“瞧瞧這個!”
蕭青梧接過一看,是李白自己的詩集,光看外表,比尋常的書冊要厚些。
翻開一看,因是鐵筆刻畫的原因,字跡比雕版印刷的略小,排列緊密,節省了不少空間。
裡面分門別類地錄入了他這些年的作品,內容十分詳盡。
她驚喜地說道:“您已經整理好了?”
李白“唰”地合上摺扇,眉飛色舞地笑著說:“早就整理好了,並且已印了幾本打個樣看看效果,首批自然要先拿來給你過目!”
蕭青梧由衷地為他高興高興:“太好了!等年底竹紙造出來,成本再降,您那一萬本肯定能完成。”
李白笑著連連擺手:“說笑罷了,哪能真印一萬本?靡費太過,旁人見了還不知要怎麼想?能有幾百本流傳於知交之間,於願足矣!”
李璡也湊過來翻了翻詩集,嘖嘖稱讚:“李補闕這下可真是立言了!這油印之法著實便捷,日後若有什麼新作,隨時可以增補刻印,流傳後世更加便利。說不定千百年後,世人便是憑著這冊子讀你李太白的詩呢!”
這話說得李白更是高興,雖然還勉強壓抑著別笑出聲,但誰都看得出他恨不得當場即興唱一曲的興奮勁。
蕭青梧捧著詩集又細細翻看了一會兒,忽然說道:“師父,我有個提議。或許,可以在原有的基礎上再改進一下?”
李白立刻收斂了過於外露的喜色,好奇問道:“莫非是裝幀尚有不足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蕭青梧指著其中一頁,“我是想,詩是好詩,可後世的人若只讀這些句子,未必全能領會其中真意。”
“比如樹深時見鹿,溪午不聞鍾這一句,這般幽靜出塵的景緻,究竟是哪座山?訪的又是哪位高士?寫於您多大年歲?當時是求道未果的悵然,還是另有一番豁達?若是流傳廣了以後,後人會不會曲解了您的本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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