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筆觸間透著未經歷練的生疏,思慮也稱不上週全,對複雜政務背後的利害牽扯更是顯得天真,但偶爾那麼幾筆閃過的靈光,仍能讓李隆基微微頷首。
如此看來,題目雖難,卻也並非全無用處,至少能將那些只會死記硬背、毫無己見的庸才篩掉大半。
他放下最後一卷,沉吟片刻,對高力士吩咐道:“放回去吧。”
答得怎麼樣,他心裡已經大致有數了。
翌日散朝後,主考官韋陟依例前往延英殿,向皇帝稟報後續殿試相關的安排與細節。
李隆基神色溫和地頷首笑道:“韋卿辦事,朕素來放心。這些瑣事,便全權託付於你了。”
“臣定當盡心竭力,不負陛下所託。”韋陟連忙應道。
李隆基話鋒一轉又問道:“今科進士們的卷子,韋侍郎都已看過了吧?”
“回陛下,臣與諸位同考官皆已反覆批閱、共同議定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”韋陟答道。
李隆基帶著幾分閒聊的意味問他:“那你覺得,此番士子們都答得如何?尤其是那兩道新出的策問。”
韋陟略作思索,謹慎地選擇著措辭:“今科士子的經義文章功底紮實,於時務策問亦能各抒己見,總體而言,頗多可圈可點之處。”
李隆基聽出他話裡的保留,笑了笑,也不追問,轉身對高力士吩咐道:“去政事堂將幾位相公也請來,就說朕有些關於今科策問的雜想,想聽聽他們的見解。”
政事堂與延英殿緊密相連,過來也就幾步路的功夫,並不費什麼時間。
李隆基又想起一人,連忙補充道:“再將蕭青梧也一併叫來。”
高力士躬身領命,示意手下的內侍分兩頭去辦事。
此刻的蕭青梧正興沖沖地往將作監走去。
昨日她在院子裡練武時,恰好撞見菜農挑著擔子往家裡送菜。那菜農身上一件半舊的粗麻外衫,在穿過院角那叢帶刺的枸杞時,袖子被狠狠勾了一下,布料竟只是被拉得變了形,絲毫沒有破。
這與她平日裡所穿的那些雖然精細卻易碎的綾錦完全不同。
她一時好奇,便找了兩身粗麻衣,細細看了料子。只見布料厚實緊密,極為耐磨,於是,一個念頭很自然地跳了出來——帆布。
或者說,類似帆布那種更厚實耐磨的粗紡麻布。
9527給她解釋,這東西不需要多高的技術含量,現有的織機直接就能做,只需選用更粗壯的植物纖維,完全可以做出來。
若是能推廣開,無論是軍中扎帳篷還是用作帆索,亦或是尋常百姓的衣服,都是極好的材料。
因此,她準備先去將作監找工匠問問,先試著做點樣品出來看看效果。
只是剛走了一半路程,就被氣喘吁吁追上的內侍攔住了。
“蕭大夫,陛下宣召,請您即刻前往延英殿。”
蕭青梧一愣:“現在?可知陛下何事召見?”
內侍搖頭:“奴不知,只知陛下亦傳召了諸位相公。”
蕭青梧心裡疑惑,同時召見宰相和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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