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青梧心裡又是一陣無語,面上只作茫然狀:“臣確實不曾學過這些,師父當年教的多是數算格物,偶爾說起養生,也不過是些飲食起居上的平常道理。”
李隆基沉默了一陣,過了片刻,他忽然極為和藹地笑著問道:“蕭大夫,你說,朕這些年待你如何?”
蕭青梧滿心槽點不知該往哪裡倒,這話說的,簡直就是pua話術的標準模版了。
接下來不管她答什麼,李隆基都必然會順勢說“那你就該多為朕分憂”“那朕有件事要你幫忙”之類的屁話。
她忍著滿心不耐,打起精神仔細應對:“陛下自是待臣恩重如山。”
“既如此,你便如實告訴朕。”李隆基目光定定看著她,“你那位師父,當真從未提過任何長生之法?”
蕭青梧不由繃緊了神經,她能感覺到皇帝一次比一次更迫切渴望的態度。
她的大腦一遍飛速運轉,一邊斟酌著謹慎開口:“陛下,臣不敢有半句虛言,師父當年確實只教了數算格物之術,於長生仙法從未提及。何況臣這些年浸淫格物之道,越發覺得萬物皆有其理。天地運轉、四季更替、草木枯榮,哪一樣不是依著既定的規矩來?臣想,所謂養生之道,大概也不過是順應這些道理,起居有常,飲食有節,如此而已。”
李隆基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,沉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駐良久,不辨喜怒地說道:“你倒是看得開。”
“臣只是知道自己的斤兩。”蕭青梧低頭回道,“若真有長生之法,臣定然第一個獻給陛下,哪裡敢藏私?”
殿內再次變得寂靜,連滴漏聲都幾不可聞。
蕭青梧面色不變地垂著頭,她感受到那股久久落在她臉上的目光,那雙渾濁雙眼中,此刻想必滿是審視與陰翳,還有著被她拒絕的怒意。
她神情平靜地盯著地上的方磚數格子,過了許久,才聽到李隆基開口讓她退下。
蕭青梧行禮退出,一直走到殿外臺階下,臉上才帶出一絲控制不住的煩躁。
難道她真的要沒完沒了地一遍遍應付這種場面嗎?
第164章 去日苦多
除了來自李隆基單方面的越發緊迫的索要,實在令人不快之外,其他專案的進展都還算順利。
雖然隔三差五就要把蕭青梧叫去延英殿旁敲側擊一番,但他答應下來的事總算沒有食言。
沒過幾天,下發教材的旨意便出了政事堂,由秘書省牽頭,從各衙署抽調了幾十名善書的令史和書令史,日夜不停地輪班抄錄校訂,以待下發。
蕭青梧很清楚,這些教材一旦鋪開,便會進入各州縣的官學,成為一門正式的選修課。往後數年乃至數十年裡,會有無數有志於此的人翻開這些書本,從最基礎的數字學起,一步步接觸到方程、幾何、簡單的數理化知識。
還有那些從前跟著她上過課,如陳書吏等已經不在官場的人,他們未必記得多少具體的公式,但至少知道該從哪裡入門。他們或許會被當地官學請去做算學教習,或許會去給州縣的衙門做賬房,清丈田畝,或許乾脆自己開了蒙學,教授這方面的學問。
這些人未必能有什麼大出息,但至少能成為一小部分人的引路人。
至於更遠的將來,那些真正有天賦又熱愛的,或許會順著這條路走到更深處。
也許有人會在這些基礎上再往前走一步,也許什麼都不發生,但不管哪一種,都比什麼都沒有強太多。
張虔和李釗那邊也沒落下,二人各自得了升遷。
他們本就在金吾衛當差,這回一個升了郎將,一個遷了中郎將,在貴人如雲的京城確實不算顯眼,卻勝在是實打實的衛府軍職,往後從衛府轉將軍、大將軍,或外放邊鎮,晉升之路總比從前寬不少。
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,他們聯袂登門,鄭重道謝。
幾人在席上飲酒談笑之時,不由得說起蕭青梧曾被武侯當做逃奴抓到縣衙裡審問那次,頓時忍俊不禁地全都笑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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