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隆基費力說出幾個字,高力士立馬心領神會。
他快步走至蕭青梧面前,低聲吩咐道:“你們二人去尚食局,取些新進的顧渚紫筍來,要快。”
蕭青梧躬身行禮:“遵命,奴婢即刻就去。”
童二娘子也趕緊從地上爬起來,和蕭青梧一前一後退出延英殿。
一齣殿門,稍走遠幾步,蕭青梧小聲說道:“你也太老實了,沒人讓你跪你還一直跪著,地上多冷啊,小心膝蓋凍傷了。”
童二娘子臉色蒼白,情緒緊張,左右看了看,同樣小聲說道:“我實在是怕得緊……方才陛下震怒,我雙腿一軟便再起不來了,後來不見叫起,我更是動也不敢動,哪敢擅自起身。”
“那你今晚縫個護墊,綁膝蓋上。”蕭青梧指了指她的腿,“以後跪的時候多著呢,多個東西墊著總能舒服些。”
童二娘子點了點頭:“正有此意。”
第6章 安祿山我該拿你怎麼辦?
延英殿內,氣氛像是被寒氣凝住了一樣令人窒息。
安史之亂……安祿山……二者之間的聯絡顯而易見。
李隆基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,目光掃過面帶憂色的群臣,最終落在了張九齡身上,聲音沙啞地問道:“子壽,前幾月所議張守珪討契丹一事……那個叫安祿山的胡將,如今身在何處?”
張九齡心中嘆息,起身回奏:“陛下,您忘了,安祿山征討契丹失敗被押送至京,按律本該處死,只是……陛下天恩,已下旨將其赦免放歸了,算算時間,如今怕是已經到幽州地界了。”
“回去了?”李隆基眉頭緊鎖,指節無意識地重重敲擊著御案,“哦對,是給放回去了。”
當初張九齡力諫要斬安祿山,稱其貌有反相,狼子野心,不殺必為後患。當時他是如何回應的來著?
李隆基揉著額角艱難回憶,是了,是他言之鑿鑿地說安祿山是忠誠良善之人,認為張九齡危言聳聽,執意把人放了回去。一想到此,李隆基心裡頓時升起鋪天蓋地的悔意。
他沉吟片刻,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,對著群臣道:“可有法子再召回來,然後……殺之?”
張九齡微微嘆了一聲:“陛下,軍令豈是兒戲?既已赦免放歸,無故再召,反覆無常,非但有損朝廷威信,更恐寒了邊關將士之心啊。”
李隆基語塞,也明白已經錯失了最名正言順的機會,只得煩躁地揮揮手:“罷了。”
“眼下雖已錯失良機,然時間尚且充裕,還遠未到無可挽回的地步,不如……”
蕭嵩跟著接話,話語有片刻中斷,沉穩堅毅的面容上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,“不如秘敕張守珪,令其頻遣安祿山領兵出擊,胡虜兇悍,戰事無常,一旦失利,便可依軍規將他押回長安問斬。如此也算名正言順,旁人亦無話可說。”
安祿山好歹也是有官職在身的雜號將軍,不是無名無姓之輩,更是張守珪收養的義子,因為幾句尚不知真假的心語就殺了他,難免引人猜疑,甚至動搖軍心。
不遠處的韓休聽到這裡,不由得發出一聲冷哼。
“安祿山此人,能得張守珪賞識收為義子,皆因其驍勇善戰,屢立戰功。若依蕭令公之法,遣其出戰,敗了自然好說。可萬一他不但未敗,反而再建新功,屆時又該尋何種理由制裁他?莫非還要獎賞其戰功,再加官晉爵不成?”
蕭嵩聞言,也不管這會是不是在御前,當即面色一沉,反唇相譏:“哦?如此說來,韓尚書必有更高明的見解了?蕭某願聞其詳!”
韓休頓時語塞,其實他也沒有更萬全的法子,只是方才聽蕭嵩侃侃而談,就不由自主地想找個理由駁一駁他。
兩人前幾個月才因政見不合鬧得不可開交,雙雙被罷相處罰,韓休在那之後,也多次告誡自己遇事要戒急用忍,切勿與人爭執,但一遇到蕭嵩這老對頭,就忍不住想刺兩句……
韓休迅速收斂心神,略一思忖,轉向李隆基,肅容道:“陛下,依那蕭青梧所言,若安祿山真是日後霍亂大唐之人,則非但不能允其掌兵,更應就此將其雪藏,絕不可再予其任何積累聲望、培植勢力的機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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