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青梧盯著電腦上的文字,照本宣科地念道:“青蒿一握,以水二升漬,絞取汁,盡服之,這是葛洪在《肘後備急方》上記載的一個藥方,在治療瘧疾方面療效顯著。”
李隆基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:“蕭娘子博覽群書,連醫書上的偏方都記得這般清楚。”
“呃……”蕭青梧瞬間語塞,連忙為自己找補,“這是奴在家鄉時,聽一位遊方郎中所說,時間長了,只記得這一句了,其他的全都不記得……”
“又是在家鄉學的?”李隆基意味不明地感慨道,“蕭娘子的家鄉真是奇人輩出啊……”
說罷輕哼一聲,並未追究這個雙方都心知肚明的藉口,轉而揚聲吩咐高力士:“去把這幾日給童娘子診治的吳醫師叫來。”
高力士領命而去,李隆基又抓著蕭青梧問具體的治療過程,比如都吃了什麼喝了什麼,除此之外還做了哪些事。除了維生素片被略去,蕭青梧將所有的輔助手段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“為何要吃這麼多雞子和羊奶呢?”李隆基很是不解,“若要進補,人參不是更好?”
蕭青梧絞盡腦汁地將一些現代詞彙用這時候能聽懂的話轉譯過來,加上還有9527的提示,費勁解釋一通後,總算讓這個土著理解了什麼叫營養和免疫力。
“……原來如此。”李隆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“人參竟不是萬能藥,大多數情況下,竟還不如多吃些雞子羊奶。”
他不動聲色地暗暗瞥了一眼正在展開的光幕,上面仔細陳列著雞子羊奶和人參的對比。
蕭青梧的話他可以有選擇性的聽,九五二七所言卻句句真理,這是他和一眾臣僚們早就明白的一件事。
難道他信奉的幾十年的觀念竟是錯的?雞子羊奶這等東西真的比人參鹿茸更見效?
李隆基心中暗暗下定決心,稍後就找兩個生病的宮人,一個以名貴藥材餵養,一個以雞子羊奶餵養,他倒要看看,到底哪套才是對的。
正說著,殿外腳步聲響起,高力士引著吳醫師快步走入殿內。
“臣,太醫署吳啟明,叩見陛下。”吳啟明躬身行禮。
“平身。”李隆基開門見山,“吳醫師,方才蕭娘子提及一古方,言道以青蒿絞取生汁服用,可治瘴瘧,甚至或有斷根之效。你精研醫道,對此有何見解?”
吳啟明聞言,臉上立刻浮現出凝重與不解的神色。
他先是仔細看了蕭青梧一眼,似乎在確認這話是否真的出自她口,隨即轉向皇帝,躬身行禮,語氣沉穩但充滿了顯而易見的質疑:“陛下,《肘後備急方》確有此記載,老臣亦曾閱覽。然而,醫道精深,不可不辨!”
他抬起頭,目光銳利,開始引經據典地剖析:“陛下,葛仙翁之方,乃為當下救急而設,然時移世易,病症亦千變萬化。青蒿性寒涼,主要用以清虛熱、解暑溼,而瘴瘧之邪,深伏於半表半里,更甚者侵入營血,其病機之錯綜複雜,絕非單一清熱祛邪所能根治!”
“歷代之先師,如張機仲景、孫君思邈,首重和解以運轉樞機,兼用截瘧以控制病勢,再輔以調理來鞏固根源。這套治療的方子世代傳承,其根本緣由,正是洞察到其症之沉痼,遠非尋常淺表之疾可比!”
他越說越激動,對於蕭青梧那套觸犯到自己專業理念的說辭顯然十分不滿:“更何況,此方竟要求絞取生汁!陛下明鑑,草藥未經炮製,其性未馴,寒烈之氣尤甚!用於虛寒交迫、脾胃衰弱的瘧疾病人,無異於雪上加霜啊!若按此方,恐是瘧疾沒治好,反而連僅存的一點元氣都折騰光了!望陛下三思,萬不可因一虛無縹緲之古方,而置病者性命於險境啊!”
“這……”李隆基頭痛地揉著額角,“你們且待朕再思量思量……”
吳啟明言之鑿鑿,又在太醫署任職十數載,教匯出來的醫正、醫工們不知凡幾,李隆基對他的話自然是信得過的。
然而蕭青梧和九五二七所言,他也不能不聽。
這主僕二人所代表的,是一種近乎先知般的視角,他們或許不通當下的人情世故,不精於現行的醫理框架,但他們所指出的方向,必然是後世已被明確驗證過、行之有效的。
罷了,不過是驗證一個草藥方子,成了,或可多救幾人,敗了,也沒什麼太要緊的。
“好了,此事朕已有決斷。”
他先看向吳啟明,隨口誇獎了一句:“吳醫師宅心仁厚,心繫病患,朕心甚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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