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給李林甫任何辯解的機會,也不再去想什麼朝堂秩序,此刻他只想找個理由狠狠地羞辱、折磨這個讓他陷入如此尷尬境地的罪魁禍首。
李林甫渾身劇烈顫抖著,不是因為皇帝的質問,而是因為那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殺意,以及他心中早已涼透的絕望。
他知道,皇帝此刻並非真要他回答如何約束門客,而是要找一個由頭,將他徹底踩進泥裡,以彰顯自己的聖明。
他放棄了任何辯解的可能,只是將頭埋得更低,幾乎要嵌進地磚的縫隙裡,用帶著哭腔的、完全放棄抵抗的顫抖聲音重複道:“臣……臣罪該萬死……臣管教無方……臣萬死……”
看著他這副徹底認命、只求速死的卑微姿態,李隆基心中的邪火非但沒有熄滅,反而燒得更旺。他要的不是認罪,他要的是李林甫巧舌如簧地辯解,然後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將這個未來的禍首批駁得體無完膚!
“朕來問你!”李隆基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近乎刁難的尖銳,“《荀子》有言,夫服古之服,誦古之道,舍此而為非者,鮮矣!此作何解?與你縱僕鬧事,有何關聯?!說!”
李林甫猛地一哆嗦,他雖非學問大家,但身為朝廷重臣,基本的經義還是懂的。
若是平日,他即便不能引經據典舌綻蓮花,也能巧妙回應。
但此刻,死亡的恐懼和已知的結局讓他大腦一片空白,嘴唇翕動著,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組織不起來。
“廢物!”李隆基見他語塞,眼中閃過一絲快意,立刻丟擲第二個問題,語速更快,壓迫感更強,“《貞觀政要》中,太宗皇帝以舟水喻君民,水能載舟,你那門客驚擾黎庶,可是欲要傾覆朕這舟楫?!啊?!”
“臣……臣不敢……臣萬萬不敢……”李林甫只能磕頭,額頭上已然見血,與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,顯得狼狽不堪。
他心中一片悲涼,知道皇帝是在借題發揮,無論自己答什麼,都難逃一死。
“不敢?!”李隆基厲聲打斷,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,問題接踵而至,一個比一個刁鑽,一個比一個脫離事件本身,純粹是為了羞辱而質問,“《管子》有云,禮義廉恥,國之四維,四維不張,國乃滅亡。你給朕一字一句地說清楚!你那門客失的是哪一維?!你身為侍郎,又當如何張此四維,以正朝綱?!說!立刻給朕說!”
這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詰問,引經據典卻又分明是吹毛求疵,將李林甫徹底問得啞口無言,只能像一攤爛泥般伏在地上,發出絕望的嗚咽和磕頭聲。
他放棄了思考,放棄了回應,只等待著那最終的判決落下。
朝堂之上一片死寂,唯有李林甫額頭撞擊地面的悶響和李隆基粗重的喘息聲交錯迴盪。
所有人都明白,這已不是問罪,而是一場公開的處刑,是皇帝在用李林甫的尊嚴和生命,來洗滌自身可能揹負的昏聵之名。
“廢物!無德無才!朕留你何用!”
他怒喝一聲,竟是抬起腳,照著李林甫的肩頭狠狠踹了過去。
這一腳力道不小,李林甫發出一聲悶哼,直接被踹得側翻在地,官帽滾落,髮髻散亂,更是沾了滿臉的灰土,狼狽到了極點。
“陛下!”幾聲壓抑的驚呼同時從不同方向響起。
高力士下意識地上前半步,手伸到一半卻又僵住,面露難色,張九齡、裴耀卿等人也是目瞪口呆,他們雖不齒李林甫為人,但也萬萬沒想到皇帝會在這莊嚴的朝堂之上,眾目睽睽之下,親自動手毆辱大臣!
這……這成何體統?!
“聖賢教誨一竅不通,只知結黨營私,朕往日竟被你這等惡徒矇蔽!真是豈有此理!”說著又是一腳踹了過去。
李隆基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,他環視鴉雀無聲的群臣,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,也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劇痛從肩胛傳來,李林甫心中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他不敢反抗,甚至不敢有太多怨憤的表情,只是掙扎著,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起身體,想要重新跪好,口中依舊機械地念叨著:“臣有罪……臣萬死……”
李隆基見他如此,更是火冒三丈,又上前一步,似乎是覺得用腳不夠解氣,竟劈手奪過身旁一個早已嚇傻了的儀仗侍衛手中的金瓜,倒轉過來,用那沉重的瓜柄沒頭沒腦地就朝著李林甫的身上砸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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