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……幸好……
這個念頭不止是他的,更是所有人的。
官員們一邊垂淚一邊撫著胸口暗想,幸好,這些都不是真的。幸好,這些還沒有發生。幸好,一切還來得及。
緊接著,鏡頭轉向了那支倉皇逃離長安的隊伍,旌旗歪斜,人心惶惶,再無半分天子儀仗應有的威嚴。
【潼關失守,長安門戶洞開。帝國的中樞被迫進行一場恥辱的西狩。行至馬嵬驛,積壓的憤怒、恐懼與長久的不滿終於爆發。士兵譁變,刀鋒直指禍國殃民的宰相楊國忠,以及,那位曾令君王不早朝的貴妃楊玉環。】
畫面依舊保持了剋制的筆觸,沒有直接展現血濺三尺的慘狀,而是用晃動的火把光影、士兵們扭曲而憤怒的面孔、皇帝緊閉的雙眼與淚水滑落的側臉……還有一條沾染了塵土、孤零零委頓於地的華美披帛。
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。
在江山傾覆的洪流面前,帝王與皇妃的情感顯得渺小如塵埃,如此輕易便被碾碎。
蕭青梧看到這裡,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段歷史無論瞭解多少次,那份殘酷與唏噓依然讓人沉重。
然而,大臣們此刻卻無暇去品味帝王的愛情悲劇。
他們已經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。
皇帝,拋棄了他的都城,拋棄了他的朝廷,拋棄了他的臣民,逃了?!
這個認知,比不存在的楊貴妃的香消玉殞,更讓這些帝國精英們感到徹骨的寒意。
皇帝啊,那是他們權力和榮耀的基石,是他們效忠的核心,而光幕中的那個他,卻在叛軍的冰刃下,如尋常富戶般倉皇西奔!
“長安……長安陷落了?!”一名官員失神地喃喃低語,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惶恐。
長安,不僅僅是帝都,它是天下的心臟,是秩序與權威的象徵!
它的陷落,意味著大唐的天,塌了一半。
“陛下西狩……我等、我等屆時何在?是隨駕?是留守?還是……”另一個聲音顫抖著,不敢再想下去。
隨駕可能死於亂軍,留守可能降賊或殉國,無論哪種選擇,都是對身家性命和生前身後名的巨大考驗。
一種被君主和命運同時拋棄的巨大無助感,籠罩在許多人心頭。
尤其是那些家在長安,妻兒老小、產業根基皆在京畿的官員,更是面色慘白,身體微微搖晃,幾乎要坐不穩。
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叛軍在長安城中燒殺搶掠,自己的府邸被付之一炬,親人流離失所甚至罹難的慘狀。
這一刻,什麼貴妃之死,什麼兒女情長,在國都淪陷、社稷傾危的驚天鉅變面前,都顯得輕飄飄的,不值一提。
整個徽猷殿內瀰漫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壓抑。
先前因剖析制度而產生的憂慮,此刻被雖然還未發生、卻又真切無比的“國破家亡”,通通催化成了最原始的恐懼與慌亂。
【馬嵬坡兵變後,太子李亨與李隆基分道揚鑣,北上靈武。不久後,他在群臣的擁戴下即位,是為唐肅宗。這標誌著帝國反擊的號角在形式上得以吹響,儘管這個新朝廷誕生於流離與倉促之中,其合法性乃至命運,從一開始就佈滿了陰影……】
隨即,光幕上出現了太子李亨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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