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提出疑問的王昌齡,此刻疑慮盡消,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歎服與激賞:“妙論!聽君一席話,豁然開朗,是我拘泥於形物,失卻了詩家神韻。太白兄以心映物,無中生有,這春風楊柳便自心中生長出來,遍佈洛城,王某心服口服矣!”
最後,所有的目光,不約而同地、帶著難以掩飾的探究與期待,齊刷刷地落在了那位幾乎未曾開口的杜甫身上。
蕭青梧在意識裡瘋狂催促9527別斷掉錄影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【來了來了!杜甫的早期作品!會是什麼?《望嶽》嗎?還是別的?前面李白王維他們的已經非常出彩了,杜甫壓力好大啊!】
【不過如果遜色一點也沒關係,杜甫年紀最小,比不過也很正常,他才剛剛成年沒多久呢,正是需要增長閱歷的時候。】
那熟悉的聲音再次清晰地闖入耳畔,杜甫聽了卻已不復最初的驚惶。
他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掠過那位蕭學士,透過方才李白、賀知章等人的眼神暗示,他心中已經明瞭異象的源頭是誰,也看得出來席間眾人皆是知情之人,只是她本人似是渾然無覺。
他清晰感受到對方話語裡的親近與迴護,心中微暖,唇角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一道道重量足以壓垮尋常士子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,其中甚至包括天子的注視。
杜甫深吸一口氣,暗暗握了握拳,起身離席,走到場中,向著李隆基和眾人深深一揖,帶著少年銳氣的清朗聲音在安靜的包廂內響起。
“小子不才,日前遊歷齊魯,登臨東嶽,偶有所得,成《望嶽》一首,敬請陛下與諸公斧正。”
他沒有選擇詠史,也未拘泥於眼前洛城夜景,而是詠物言志,以泰山之雄奇,寄託自己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豪情與遠大的抱負。
“岱宗夫如何?齊魯青未了。
造化鍾神秀,陰陽割昏曉。
蕩胸生曾雲,決眥入歸鳥。
會當凌絕頂,一覽眾山小!”
詩句甫一落音,包廂內陷入了比方才更加深沉的寂靜。
沒有立刻的喝彩,沒有隨口的稱讚。
在座眾人,哪一個不是浸淫詩道數十載、眼光毒辣之輩?他們自然聽得出來,這首詩的氣象、格局、筆力,與這青澀年輕人的外表形成了何等驚人的反差!
前有李白春夜聞笛之清新雋永,此刻杜甫這首《望嶽》,卻展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、撲面而來的雄渾壯闊。
起句設問,平中見奇。
頷聯寫盡泰山之神秀與雄偉,“鍾”、“割”二字力道千鈞。
頸聯以自身感受烘托山勢之高峻,想象奇崛。
而最後兩句,那股蓬勃欲出的雄心壯志,那股睥睨天下的少年銳氣,更是如泰山拔地而起,直衝雲霄!
這是骨子裡的雄渾與壯闊,是一種與生俱來的、對宏大敘事與深沉情感的掌握能力。
王維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,細細品味著詩中那份與他截然不同的、積極入世的豪邁。
李隆基更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,心中最後一絲因杜甫年輕而存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。
因為他已經透過這首詩,看到了一個未來必將屹立於文壇之顛的巨匠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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