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與許遠站在睢陽城頭,望著城外烏雲壓境般的叛軍營壘。
戰鬥開始了,叛軍如同潮水般湧來,雲梯、衝車、井闌……各種攻城器械對著這座並不高大的城池發起了瘋狂的衝擊。
儘管紀錄片本身並未刻意渲染血腥的細節,但那種黑雲壓城、鋼鐵洪流兵臨城下的真實壓力,卻透過畫面撲面而來。
所有人心跳如鼓,有人緊咬牙關牙齒打著顫,有人雙拳緊握指甲都嵌進了肉裡。
即便是久經沙場、見慣了屍山血海的張守珪與王忠嗣,此刻也不由喉頭髮緊,遍體生寒。
他們緊盯著那座在叛軍的猛烈攻勢中飄搖的孤城,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,親身立於那殘破的睢陽城頭。
【自至德二載正月起,至同年十月,睢陽被圍近十個月。在這場漫長的圍困中,張巡展現了他超凡的軍事才能與堅韌不拔的意志。他屢出奇計,以弱擊強,前後大小四百餘戰,斬殺叛將三百餘人,叛軍傷亡數萬,竟遲遲無法攻克這座孤城。】
城頭上,唐軍將士雖然衣甲殘破,面黃肌瘦,但眼神中的火焰從未熄滅。
徽猷殿內寂寂無聲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緊緊盯著光幕,他們難以想象,在那樣的絕境中,是怎樣的信念在支撐著這支殘軍。
是忠誠嗎?或許。
但面對一個倉皇西逃、音訊全無的朝廷,這份忠誠顯得如此縹緲。
是功名嗎?絕非。
當死亡成為唯一的歸宿,任何功名利祿不過是鏡花水月。
彷彿洞悉了所有人的疑問,鏡頭在那些形容枯槁的守軍面孔上緩緩掃過,低沉而充滿力量的旁白再度響起。
【是什麼,讓他們能以數千疲兵,抵擋十餘萬虎狼之師數月之久?是什麼,讓他們在糧盡援絕的孤城裡,依然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戰力?拋開種種複雜功利的算計,答案或許十分簡單。】
【支撐他們的,是一種更為樸素、卻也更為堅韌的信念——身後即是家園。】
鏡頭掠過睢陽城頭,指向南方。
那裡,是廣袤的江淮大地,是大唐賴以喘息的錢糧賦稅之源,是千萬戶未曾經歷戰火的尋常百姓之家。
【他們深知,睢陽若破,叛軍鐵蹄將長驅直入,江淮必將生靈塗炭。他們守衛的,早已不是一座孤城,而是身後千萬同胞的身家性命,是這片土地最後的屏障與希望。這份源於守護的信念,化作了超越生死的力量,讓他們在煉獄中,鑄就了不朽的傳奇。】
無數人的淚水瞬間噴薄而出,先前強忍的嗚咽再也壓抑不住,化作殿中一片壓抑得極低的悲慟。
李隆基閉上了眼睛,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平復胸腔內翻江倒海的情緒。
身為天子,他習慣了臣民對皇權的忠誠,他享受著一切奉獻與犧牲,並視之為理所當然。
但此刻,那些在睢陽城頭浴血的將士,他們望向南方的眼神越是堅定,就映照得他這個致使山河破碎、倉皇西逃的皇帝越是痛苦。
這份痛苦,比任何直白的指責都更鋒利,比任何辱罵都讓他無地自容。
下一瞬,鏡頭再次變換,最慘烈的時刻終於到來。
【奇蹟的代價是慘烈的,睢陽變成了一座血城,也變成了一座孤城。援兵遲遲不至,糧草早已斷絕……】
光幕上的畫面變得極其寫實,甚至可以說是殘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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