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上,隨著畫面的變換,旁白音繼續娓娓道來。
【與藩鎮割據相伴相生的,是中央權威的急劇衰落。皇權不再至高無上,反而被內部崛起的勢力和外部驕橫的藩鎮輪流侵蝕。】
鏡頭切換至長安大明宮,曾經意氣風發的唐肅宗,此時變得憔悴多疑,他身邊環繞的不再是賢相良將,而是以李輔國、程元振為首的宦官。
【由於對武將極度不信任,皇帝開始倚重身邊最親近的奴僕——宦官。他們掌握了禁軍,開始深度干預朝政,乃至皇帝的廢立。從李輔國開始,到後來的魚朝恩、俱文珍,乃至弒君的劉克明,宦官的權力膨脹到了足以顛覆皇權的地步。唐朝是歷朝歷代以來,宦官干政最嚴重的一個朝代。】
畫面中,宦官手持節杖,昂首闊步於朝堂之上,外庭大臣面露憤懣卻無可奈何。甚至出現了宦官帶兵入宮,逼迫皇帝的驚悚場景。
“弒、弒君?!!”
一聲無法抑制的、短促的驚呼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,隨即又被死死捂住,只剩下喉嚨裡嗬嗬的抽氣聲。
李隆基猛地從御座上站起,身體因極致的震怒與不敢置信而顫抖著。
他的臉色先是漲得通紅,隨即又轉為駭人的慘白,陰鷙的雙眼中充斥著震驚到極致的暴怒。
他賴以掌控宮廷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用來制衡外朝的家奴,未來竟會變成吞噬皇權的毒舌?!
年邁的寧王竟直接雙眼一翻,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衝擊,直挺挺地向後暈厥過去,引得周圍一陣慌亂。
李隆基猛地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高力士,看著這個堪稱世上最信賴倚重的家奴,眼中第一次掠過了極深的忌憚和寒意。
高力士在他的注視下面色煞白,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。
他深深垂下頭,不敢去看御座上的皇帝,心中卻是翻江倒海。
他再清楚不過,這光幕之言一旦在陛下心中種下猜疑的種子,對他們這些內侍而言,無疑是滅頂之災,哪怕他忠心耿耿什麼都沒做過。
“閹、閹人……竟敢……弒君?!”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嘴唇哆嗦著,喉嚨裡幾乎只能發出氣聲。
他身邊的同僚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,彷彿藉此才能支撐住自己同樣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更多官員則是僵立原地,臉上血色盡失,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不斷收縮著。
大唐的天子,竟會被身邊的奴僕弒殺?!
在驚駭、暴怒、殺意快到頂點的時候,李隆基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下方那道身影。
佇列中,蕭青梧正好奇地抬著頭,四處打量的眸子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。
不能失態,絕不能在她面前失態!
幾乎是憑藉數十年政治生涯錘鍊出的本能,李隆基迅速收斂了臉上過於外露的情緒,只餘下一片嚴肅的威儀。
他目光一轉,目光隨意落在戶部尚書的身上,聲音平穩如常地問道:“裴尚書,朕前日見度支司奏報,言及漕運損耗較之往年又增半成?此事,爾等核查清楚否?若再有虛報、貪墨,朕絕不輕饒!”
裴寬一個激靈,猛地從宦官弒君的駭人想象中掙脫出來,連忙出列,深深躬身,聲音還帶著未能完全平復的顫抖,啞聲回道:“回陛下,已命人加緊核查,定當儘快釐清。”
其他官員也如夢初醒,紛紛低下頭,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,不敢去看天子沉如黑潭的雙眼。
蕭青梧眨了眨眼,她悄悄轉動著腦袋,試圖越過前方重重背影去看最前排發生了什麼。
剛剛那是什麼聲音,有人摔倒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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