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正是如此。】9527肯定說道,【當一代又一代的精英子弟為了前程而長期滯留京城或奔波在外時,他們與故鄉的聯絡便會逐漸減弱。時間一長,原本盤踞在地方,依靠宗族和鄉黨勢力維繫影響力的世家大族,其核心成員不斷外流,留在郡望本地的,可能不再是家族中最出色的人才。人丁不再像過去那樣高度聚集,影響力自然隨之削弱。】
【科舉制度長遠地改變了精英的流動模式和聚集地,動搖了世家大族存在的根基。而唐末的戰亂,包括黃巢起義,則是從外部給予了沉重一擊,摧毀了他們積累的財富和人脈,加速了這一過程的完成。】
【在這兩個原因之外,皇權持之以恆地打壓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,三種作用共同交織,沒有誰佔絕對的主導作用。】
蕭青梧在腦子裡理解了一會這個新的概念,這才恍然大悟:【原來是這樣,我一直以為是因為寒門起來了,所以士族就下去了呢……】
李白聞言不由彎了彎唇角,旋即又恢復了平靜。
這個想法實在過於天真,簡直像個未經世事的孩童。
縱有科舉,然中樞清要之位,豈是那般容易讓寒素之輩染指的?
那些寒門子又憑什麼能考得過那些累世書香、家學淵博的子弟呢?
他們怕是連像樣的《文選》註疏都未曾通讀,更遑論擁有家族世代積累的藏書、名師指點與人脈的提攜。
科場之上的較量,看似公平,實則從起跑之初,便已判若雲泥。
世家子弟們自幼耳濡目染,接觸的是最上乘的文化資源,得到的是最精心的栽培,科場揚名於他們而言,幾乎是水到渠成之事,亦是維繫家族清望的必然途徑。
寒門學子縱有才智,想要跨越這條的鴻溝,談何容易。
心裡翻過這些念頭之後,李白方才那點因出身而起的悵惘,此刻在這番宏大而冰冷的歷史面前,竟顯得渺小起來。
王維沒有任何表情,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席間,如同入定的老僧。
日光透過窗欞,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。
太原王氏的榮光,五姓七家的清貴,彷彿在這一刻都化作了耳邊掠過的清風。
他想起自己年少離鄉,輾轉於兩京之間求取功名,原來不知不覺間,自己也成了抽空家族根基的一員。
一種深沉難辨的情緒在他心底瀰漫著,有對舊秩序必然衰亡的了悟,也有對自身所處位置的微妙審視。
片刻的靜默後,他緩緩執起酒壺,為自己重新斟滿一杯,動作恢復了以往的從容與優雅。
他舉杯向虛空微微一敬,似是敬那無可挽回的過去,也似是敬那變幻莫測的未來,所有一切最終只化作唇邊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參透了無常的淡然嘆息。
浮生若夢,為歡幾何?
天地者,萬物之逆旅。光陰者,百代之過客。
盛衰興替,本是常理。執著於門戶、科第,豈非辜負了這林間清風,山間明月?
他將杯中酒緩緩灑在地上,既是一種祭奠,也是一種超脫。
眾人見他舉止,皆默然不語,心中各有感慨。
宴席至此,酒意闌珊,那關於科舉、出身與歷史洪流的話題,也隨著王維這聲曠達的嘆息,漸漸融入了洛陽的春光中。
第84章 李瑛的委屈
四月,聲勢浩大的佛誕日過後,一道不同尋常的通文,經由各級官府張貼於各地人流匯聚之處,並由胥吏下鄉宣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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