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侍女在她身側安置好坐席,蕭青梧從容落座,含笑答道:“公主這裡清幽雅緻,確實是個清淨悠閒的好去處,臣一踏入此間,只覺得什麼煩惱都消失了。”
玉真公主唇邊笑意深了些許,手中團扇輕搖,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風:“宮牆內外,不過是不同的樊籠。心若能靜,鬧市亦是山林。心若不清,空谷亦顯喧囂。”
【這話說的……好像有點道理,但又有點繞……】
蕭青梧心裡嘀咕一句,面上依舊恭敬:“公主境界高遠,可惜臣太愚鈍,暫時還參不透這些。”
“何須強悟?”玉真公主目光悠遠,彷彿透過軒窗望向了更深遠的地方,“道法自然,如雲捲雲舒,花開花落。刻意求之,反落了下乘。身在紅塵,心遊物外,便得自在。”
蕭青梧努力理解著話中的含義,覺得這位公主殿下說話確實很有水平,玄之又玄,卻又不至於完全聽不懂。
她點了點頭:“公主說的是,順其自然便好。”
玉真公主微微頷首,視線重新落回蕭青梧身上,目光溫和卻彷彿能洞察人心。
她話鋒一轉,語氣依舊平淡:“日前聽聞,朝廷正推廣大蒜種植,鼓勵百姓試用青蒿絞汁應對寒熱之症。據聞,這兩樁還是蕭學士首倡的?”
蕭青梧心中微動,身份如此尊貴的公主居然會關心這些微末小事,這實在讓蕭青梧大感意外。
她組織了下語言:“臣只是略盡綿力,想著若能多備些簡便易得之物,或可稍解百姓之疾苦。”
玉真公主聞言,眼中掠過一絲讚許:“蕭學士身懷異術,卻能著眼於此等惠及黎庶的實在事,這份心思,倒比許多空談玄理之輩更為可貴。”
蕭青梧連忙謙遜地垂下眼簾:“公主過譽了,臣愧不敢當。”
玉真公主輕輕嗯了一聲,手中團扇的節奏未變,目光似乎變得更專注了些:“如此說來,這兩樣隨處可得的尋常之物,竟真能解病祛疾?”
蕭青梧斟酌著詞句,謹慎回答:“回公主,大蒜確有癒合傷口的作用,數月前試用已見成效,如今也已在軍中正式推廣,至於青蒿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眉心皺起,臉上露出一絲為難:“在瘧瘴發作初期,且沒有其他藥物的情況下,確實可以試試絞汁服用的法子,但青蒿並不是什麼萬能藥,只是大多百姓沒有錢延醫問藥,這個法子只能說是給他們一點點指望罷了……”
她抬眼看了眼玉真公主,見對方並沒有因為自己這話露出什麼失望的神情,便接著說道:“大蒜的功效也是同理,傷口不深,且沒有被髒東西汙染的時候,確實可以起到促進癒合的作用,只是這個法子同樣有很大侷限性,且效果不穩定,若傷勢真的沉重,只靠大蒜是萬萬不行的。”
玉真公主聞言,微微嘆了口氣:“看來,萬物皆有其性,亦有其限。即便是靈芝仙草,也非包治百病。你能言明效用,不誇大隱晦,這便是難得的實在了。”
她的目光掠過軒外鬱鬱蔥蔥的草木,疏淡的神情裡突然多了絲悲憫:“世間疾苦,多如砂礫。一劑良方,一盞藥湯,於廟堂之上或許只是紙墨間的數字,於黎庶而言,卻可能是一家生計,一線生機。能在力所能及處,予人一線指望,已是莫大的善念。”
蕭青梧聽著這番話,只覺得心頭被深深觸動了一下。這位深居簡出的公主,眼界和胸懷遠比她想象的更為開闊。
她突然有了更深一層的感悟,為何這位公主殿下能在文人墨客中擁有如此超然的地位,她的心境,確實不是一般人可比。
“你且記住,”玉真公主最後淡淡說道,“無論身懷何種異術,立足之處,終究是這紅塵俗世。眼中有黎庶,心中有慈悲,腳下的路才不會走偏。”
傍晚時分,宴席漸散。
蕭青梧隨著李白等人向玉真公主行禮告退。
走出那座清雅的府邸,傍晚的微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,她才從閒適自在的雅集氛圍中緩緩回過神來。
李白與她並肩而行,帶著幾分好奇與熟稔的笑意問道:“公主特意喚你上前,說了這麼久,你們都聊了些什麼?”
蕭青梧毫無隱瞞地告訴他:“公主問了些關於大蒜和青蒿推廣的事,還跟我聊了些崇玄館的日常。”
李白點著頭嗯了一聲,繼而又笑著問:“如何,玉真公主可有負你的期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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