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裙子女生依舊靜靜坐在原位,沒有看我,低頭認真聽課、記筆記,姿態安穩從容。
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灑落,鋪在她半邊肩頭,純白的裙子亮得晃眼。若非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太過真切,我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初到新環境,心神不穩,胡思亂想產生了錯覺。
熬到後半節課,縈繞鼻尖的土腥味忽然慢慢褪去。像潮水退落一般,一點點收縮、消散,最後徹底乾乾淨淨,彷彿從未在這間教室出現過。
我悄悄吐出一口濁氣,這才察覺掌心早已沁滿冷汗,握得筆桿都發滑。
下課鈴一響,大批學生湧著往外走。我刻意磨蹭到最後,回頭再望方才的位置,早已空空蕩蕩,白裙子女生不見蹤影,走得比誰都快。
“陳易,你磨磨蹭蹭幹啥呢?”劉洋揉著惺忪睡眼等我,他實打實睡了一整節課,課本上都洇上了淺淺的口水印。
“你上課有沒有聞見一股土腥味?”我隨口問道。
“土腥味?沒有啊。”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,滿臉睏倦,“就只有粉筆灰味兒,嗆得人難受。”
我心裡徹底有數。這股陰土氣息,只有開了眼、能辨氣場的人才能察覺。
下午沒課,我揣著羅盤,把整棟教學樓裡裡外外繞著巡查了一圈。
樓內樓外,羅盤指標始終微微飄忽,晃動不定,卻始終指不出一個精準方位。就像水面撒了一把細沙,處處沾著痕跡,處處落不到實處。
我又繞到教學樓北側背陰處,幾棵老松樹紮根在此,樹蔭籠罩的區域,涼意比別處濃重得多,冷得反常。
我蹲下身,照著手記的凝神法門,閉眼靜心再睜眼的瞬間,那股熟悉的土腥味又在鼻尖一閃而過,快得抓不住。
我沒有急著起身離開,靜靜蹲在松樹底下,在腦海裡覆盤手記裡記載的各類氣場特徵。
墳地之氣腥臭淤堵,陰宅煞氣沉悶壓抑,厲鬼之氣刺骨冰冷。此處的腥氣,和亂葬崗的陰土氣息同源,卻又截然不同。亂葬崗的陰氣成團淤積,死死釘在墳冢之上,有根可尋。可這裡的陰氣散漫飄忽,均勻彌散在周遭,無跡可查。
不對勁。
墳地陰氣必有根源,或是舊墳,或是殘骨,氣場絕不會如此四散無根。要麼是此地根源埋得極深,深到以我目前的道行、羅盤的精度,只能觸到一絲邊角,根本探不到實處。
夜裡宿舍格外安靜,劉洋戴著耳機打遊戲,張偉泡在圖書館自習,李浩然出門應酬。我用衣服矇住床頭檯燈,躲在被窩裡翻讀爺爺的手記。
翻了許久,終於在辨氣篇的末尾,看到一行小字批註:
“陰土之氣,非墳即煞;若在人居之地,必有所鎮。”
我盯著“必有所鎮”這四個字,看了良久。
這話意思再明白不過。活人常住的校舍、民居,若是縈繞不散陰土墳氣,地下必然鎮著東西。能佈下這般穩得住陰氣的局,手筆絕對不小。
原來這所省城大學的教學樓底下,竟壓著一樁舊物、一樁舊局。
我接著往後翻頁,想找找破解、辨識鎮物的法門,可後續記載的,全是村裡的守局手段,槐木樁、硃砂線、護村陣,都是用來鎮守清河村的門道,和眼下城裡的格局完全對不上。
也正常。爺爺一輩子紮根清河村,守的是一方鄉土安寧,哪裡能料到,他走出山村的孫子,第一天進大學課堂,就撞上了藏在繁華校舍底下的陰局。
我合上手記,給小胖發了條訊息:“家裡咋樣?”
小胖回覆得飛快:“一切正常。你那邊咋樣?開課了?”
“開了。挺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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