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是沒受傷,但老太太嚇得丟了半條命,整晚攥著菜刀坐在堂屋,壓根不敢睡。我天亮趕過去的時候,她臉色慘白,一點血色都沒有。”他停頓片刻,聲音壓得更低,透著莫名的驚悚,“易哥,昨晚全村的狗都瘋了,一整夜對著孫奶奶家的方向狂吠不止。我長這麼大,從來沒見過全村的狗這麼齊整地對著一處亂叫。”
我死死攥著手機,指節微微發緊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起初只是後院隱約的踹土異響,消停沒幾日,直接變成夜半砸門。這髒東西分明是在步步試探,從暗處蟄伏,慢慢逼到人前上門。
“還有你給的那幾張符。”小胖繼續說道,“孫奶奶家門框上貼著的那張,我今早特意去看了,整片黃紙都發黑髮暗,像是被濃煙燻透了一樣。”
我心口驟然一沉,倒吸一口涼氣。
符籙完好無損,沒有碎裂、沒有脫落,只是紙面發黑,說明昨夜有陰邪之物強行過門,被符籙的陽氣硬生生攔在了院外。能把我親手畫的符燻成這般模樣,這東西的道行,遠比我想象的要深。
“你仔細聽我囑咐。”我沉下心,條理清晰地逐一交代,“第一,立刻讓孫奶奶搬出老院,去她侄子家,或者去你家住,絕對不能讓她一個人守著那院子。第二,白天你能陪著就多陪著,天一黑立馬回自己家,把門插死關嚴,外頭不管傳出什麼動靜、什麼聲音,一概別管、別出門。第三,後院那口井——”
話到嘴邊,我稍作停頓,壓下心底的異樣。
“……誰都別提,誰都別靠近。等我回去處理。”
“你要回來?”小胖的聲音瞬間拔高,帶著一絲慌亂中的希冀。
“回。天一亮我就請假,趕最早的班車回村。”
“好、好!”他接連應了兩聲,濃重的哭腔總算褪去幾分,“那你快點,我……我心裡實在沒底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宿舍裡死寂無聲。李浩然不知何時摘掉了耳機,呼吸均勻,睡得格外沉。偌大的寢室裡,只剩下我自己咚咚的心跳聲,格外清晰。
我輕手輕腳下床,全程不開燈,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快速收拾東西。筆記貼身揣好,羅盤塞進書包,這三個月積攢畫好的符籙、半瓶硃砂、一沓黃紙,逐一規整碼放妥當。
收拾完,我坐在床沿,徹底沒了半點睡意。
胸口的筆記早已褪去灼熱,安安靜靜貼著心口,又變回了那本平平無奇的舊書。可那七個硃砂字,早已深深刻在我腦子裡,揮之不去。
【村裡出事了,速回】。
爺爺離世快一年了。這一年裡,這本筆記教我畫符、教我辨氣認煞,數次幫我化解危機、渡人解難,保我周全。可像今夜這樣,自行顯字、急迫催我歸村,還是頭一次。
我忽然想起爺爺彌留之際,死死攥著我手反覆叮囑的那句話——守好咱村。
從前我年紀小,壓根不懂,總覺得守一座安穩的村子,算不上什麼難事。直到此刻我才徹底明白,他是把清河村的地脈安危、一整副沉甸甸的擔子,連同這本筆記,一併交到了我手上。
他人雖走了,心裡卻一直盯著這片故土。
我又想起筆記裡那句硃砂批註——“護好五常仙脈,勿讓倭人得逞”。前陣子汽車站看到的那則舊新聞,此刻不受控制地竄進腦海。
我暗自期盼,是我多想了,這兩件事千萬不要扯上關聯。
窗外的天際,一點點透出魚肚白,晨光緩緩刺破夜色。我將筆記重新貼身收好,拉滿外套拉鍊。
不管院裡作祟的到底是什麼東西,我必須回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