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難得沒犟嘴,點點頭。
吃完飯,孫奶奶說啥也要留兩個姑娘陪她住,說老婆子一個人睡害怕。林曉曉一口應下。也好,老太太這屋裡,今晚是該多幾個人氣。
我收拾碗筷的時候,沒注意柳晚婷啥時候出去了。
洗完碗,我出門找她。她就站在院子當中,仰著頭,望著遠處那幾座山。
夜裡看山,就是幾坨黑黢黢的影子,一座壓著一座。山風順著溝岔子溜下來,吹得院裡的柴垛嘩嘩響。
我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倆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,誰都沒說話。
夜裡的村子靜得很,孫奶奶屋裡的燈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,黃黃的,暖的。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,又睡了。
今天,她忽然開口,還是望著山,你在井下描符的時候,手很穩。
裝的。我說,其實腿肚子直轉筋。
她輕輕了一聲,像是笑了,又好像沒有。
她沒回頭,輕聲說了一句:
那東西沒消失,只是被重新壓住了。你得找到源頭。
聲音很輕,可一個字一個字,都砸在我心上。
源頭……我望著那幾座黑山,在哪兒?
她搖了搖頭。
不知道是不想說,還是不知道。我沒追問。跟她相處這些日子,我摸出規律了:她說的每一句話,都有她的道理;她不說的時候,問也白問。
把小胖打發回家,我一個人回了老屋。
回老屋的路上,我把這一天在心裡過了一遍:撬石板、下井、描符,一步錯不得,好歹是走過來了。
可我也清楚,這回是照方抓藥。爺爺的方子,用一回少一回,往後的路,得我自己蹚。
想到這兒,我在心裡給自己立了個章程:在村裡這幾天,把筆記從頭到尾再過一遍,能學多少是多少。
點上燈,我把筆記從胸口掏出來,翻到那一頁。
村裡出事了,速回。
那七個硃砂字,不知什麼時候,已經淡了,淡得快要看不見了,就剩紙上一抹淺淺的紅痕。
像是話傳到了,事辦完了,寫字的人,就把話收回去了。
我用指頭肚輕輕蹭了蹭那道紅痕,心裡頭熱熱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