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到底是有個頭的。
開學的日子也到了。
走之前兩天,我把自己關在老屋裡,就幹一件事——畫符。
能畫的,都畫了一遍。
鎮封符,六張。這符我如今畫得最熟,二十張裡能成七八張,挑出筆意最順的六張。鎮煞應急符,費氣,兩天就畫成了三張,一張一張吹乾收好。又畫了幾張平安符,是給孫奶奶和小胖家的。
兩天畫下來,手腕都細了一圈。可心裡是踏實的——成符的比率,從十中其二,爬到十成三四了。爺爺說符畫的是一口氣,我如今,才算摸著這話的邊。
離村那天早上,我起得比雞還早,在院裡做了最後一回觀氣。
村北那團氣,沉而不翻;半山腰的氣,穩;村口的老槐樹,亮著一半;村中的井,平;四野的山,安寧。
我把這一張,在心裡記死了。往後小胖電話裡說哪兒不對,我拿這張底片去對,就知道差在哪兒了。
裝符的時候,我把小胖叫來了。
聽好了,這活兒不重,可責任大。我把符一沓一沓交到他手裡,這三張應急符,你收好。
義莊那邊,三日一趟,遠遠看一眼——只許遠觀,不許進。瞅見符掉了、棺響了、又有黑氣往外冒,立時給我打電話,然後回家等著,不許靠近。
狐仙廟也一樣。三日一趟,瞅瞅石像、紅綢,有啥不對勁,打電話。
鎮封符你家裡留兩張,孫奶奶那兒送兩張,門框上頭貼好。平安符,一家一張。
小胖捧著那沓黃符,跟捧著一摞牌位似的,手都不敢使勁:易哥,這……這我能行嗎?
你就是個看家的。我說,看家的活,你幹得比誰都細。記住兩條:一,只遠觀,不動手;二,有事打電話,天大的事等我回來。
得嘞!他把符貼身收好,收得比自己的錢還金貴。
我又把五處節點的口訣跟他說了一遍:村口槐樹他順道瞅,村中枯井孫奶奶留神,義莊狐仙廟他三日一趟。村裡來了生人——打聽老物件的、問山路的、戴黑珠子的——頭一個報我。
安頓完這些,我去跟孫奶奶辭行。
老太太往我包裡塞了十幾個煮雞蛋,一兜子炒花生,塞完,拉著我的手不撒開:易娃子,在外頭好好吃飯。家裡你放心,井我給你盯著。
奶,夜裡插好門。
知道知道,你說了八百遍了。
她瞅著我往她門框上貼的那兩張鎮封符,看了半天,忽然說:你爺在的時候,也是這麼一包包地往外送符。誰家有個紅白事,他三天畫一箱子。
說完,她擺擺手:去吧去吧。轉身回屋了。
背影有點駝。
最後,我鎖了老屋的門。
鎖舌頭咔噠一聲咬上。我站在門口,朝屋裡看了一眼——炕桌、馬紮、那盞燈,還有牆上爺爺的舊像。
爹,我上學去了。家裡,我都安排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