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蛇傳訊向來字字千金,從無虛言。它既然親口說“被困”,那便是實打實的險境;說“需要救人”,便是對方已然走投無路;說“救出來”,就證明憑那名傳人的自身本事,根本無法脫困。
堂堂仙家血脈傳承人,到底會被什麼東西困住?又該是何等兇險的絕境,能讓遠隔數千裡的白蛇主動跨界傳訊、開口求援?
我收起手機,轉頭看向柳晚婷:“它傳這句話的時候,氣息是什麼狀態?”
“很平靜。”她認真回想了片刻,緩緩說道,“它平日裡話就極少,可這次的訊息格外沉。不像尋常通報,更像是……鄭重囑咐,是託付。”
囑咐,託付。
我腦子裡瞬間閃過劉老太之前說的話:你爺爺在世時,是你爺爺夜夜問話;你爺爺走後,就換了上頭的人來問。
這些年夜夜深夜,都有未知存在向劉老太問詢村裡氣場、地界安穩、生人動靜。而偏偏在這個節骨眼,白蛇主動開口,提及的恰好是劉老太畢生看守的黑蛇一脈。
諸多線索纏繞在一起,我強行壓下心底的揣測。念頭歸念頭,沒有實證的猜測,一律不能落進賬本,不算數。
距離週末回村還有幾天,我依舊待在縣城學校。夜裡躺在宿舍床上,我翻來覆去覆盤所有事,一宿未眠,默默捋清了幾條關鍵脈絡。
第一,救人一事真實不虛,且事態緊急。仙家親口傳訊,分量絕非尋常小事,對方被困一日,便多一日兇險。
第二,眼下絕對走不開。村裡的地界氣場暗流湧動,絲毫未穩,必須有人時刻盯守;義莊的確權糾紛還在僵持,木下始終按兵不動,看似平和,必然暗藏後手;村裡廟宇牆體已然砌完,定下下月上樑,木下屆時必定到場,他隱忍多日等待的契機,馬上就要浮出水面。家裡的防線萬萬不能空,我一旦抽身離開,村內所有關鍵節點都會出現破綻。
第三,外出行事的前提,是守好家門。村內局勢徹底穩固,防線築牢,後續出門尋人才能毫無牽絆。
第四,也是最讓人焦灼的一點:前路全無頭緒。只有一個寬泛的西北方位,連傳人的半點蹤跡都摸不到,救人之法更是一無所知。白蛇只說找到人方可知曉解法,找尋本身,就是最難的第一道關卡。
第五,時機尚且有餘。眼下四月末,距離暑假還有兩個月。這段時間足夠我徹底落地村內所有章程,穩住局面,也足夠逼出木下潛藏的後手。暑假,就是我抽身前往西北的唯一視窗。兩個月後,動身尋人與救人。
第二天中午,我把這幾條梳理好的脈絡,盡數攤開跟兩人說明白。
“救人,是必須要做的事。”我語氣篤定,“但當務之急,是守好村子。小胖的巡邏值守不變,務必盯緊各處動靜;我這週末回村,再跟老李頭通個氣,穩住村內人心;劉老太那邊一直幫咱們盯著村裡異象,咱們的防護網不僅不能撤,還要織得更密。”
“另外,兩片靈鱗我始終貼身攜帶。靈鱗認主引路,哪天它主動發燙異動,就是前路線索浮現的時候。”
我轉頭看向柳晚婷:“這次是白蛇主動傳訊。既然它肯開口,後續或許還能追問出線索。你下次一旦感應到異動,幫我問一句具體方位,問問該往哪裡找人。”
“我盡力。”她輕聲應下,“但你清楚它的性子,答與不答,全憑它心意,我左右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仙門規矩,問十句未必答一句。”我點頭,“問不到線索,咱們就靜靜等靈鱗訊號。”
“那我呢?”林曉曉雙臂抱胸,一臉執拗,“救人必須算我一個!我這身本事——”
“你那幾道符畫完了?”我打斷她。
“……還差兩道。”她瞬間底氣不足。
“先去補符。”我淡淡吩咐,“現在八字沒一撇,別想太遠。等真正動身趕路、翻山越嶺的那天,少不了你的位置。”
她悻悻坐回去,嘴裡還小聲嘟囔:“能困住仙家傳人的東西,到底是什麼來頭……想想就嚇人。”
這句話,剛好戳中我心底最深的顧慮。
能困住仙家血脈傳人的存在,究竟是什麼?
我刻意避開最壞的揣測,卻又不得不直面心底的猜疑。世間有一夥蒐羅天下兇邪之物的勢力,蟄伏百年、圖謀已久。他們不惜耗費半年光陰,暗中算計一個小小村落的地脈根基,若是讓他們嗅到了落單仙家傳人的蹤跡,必然不會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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