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經好東西。”
他輕輕哦了一聲，再不多問。這小子如今越發有數，不該探的底細、不該問的私事，半句不插嘴。守村值守練出來的，不光是盯梢的眼睛，還有分寸得當的嘴。
臨走前，他低聲提醒我：“易哥，明天清明瞭。”
我筆尖驟然一頓。
恍然驚覺，從我開始閉關練符到如今，整整一週過去，日曆已然翻到四月四號。
清明。
我放下毛筆，起身從櫃子深處取出一個油紙包。麻繩層層捆紮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九九八十一道鎮封符，不多不少，數量剛好。這是正月十九我全數畫齊封存的，貼身鑰匙揣了一個半月，從未離身。
這批符靜待多日，終究是等到了該用的時辰。
明日夜裡，東崗亂葬崗，三十年一輪的大鎮局。
上一次佈陣鎮局，是二十九年前，由爺爺親手完成，恰好耗損九九八十一道符。手記批註裡寫得清清楚楚，今年，正是第三十個年頭，這一局，輪到我來接手。
爺孫兩代人，守的是同一處崗，用的是同一個數。
次日白天，我去墳前祭掃。添培新土，焚化紙錢，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。
“爺，清明瞭。”我輕聲道，“夜裡，我替您去東崗鎮局。”
嫋嫋紙灰打著旋兒扶搖而上，升至半空，輕輕四散飄開。
回到老屋，三人早已齊聚院內。我連夜宵值守的章程安排妥當：今夜我獨自上東崗佈陣，三人留守護村。大鎮局開啟的整夜，全村氣場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“柳晚婷，你全程感應氣場，義莊古鍋、狐仙廟、老槐樹，任意一處氣場異動，立刻打電話通知我。”
“曉曉，守住院門，今夜無論誰來，一律不開。”
“你一個人去？”林曉曉當即皺起眉，滿心不放心。
“這是陳家的值守本分。”我說，“當年我爺，也是一個人去的。”
她還想開口爭辯，柳晚婷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。柳晚婷靜靜望著我，只吐出兩個字：“去吧。”
入夜之後，我將八十一道符分成九個布包分裝穩妥，銅錢劍用藍布仔細裹好，背在身後，隻身出門，直奔東崗亂葬崗。
夜風微涼，崗上野草尚未返青，滿目枯黃蕭條。一座座無名荒墳錯落排布，沒有墓碑、沒有名號，只剩此起彼伏的低矮土包。
此地是天然簸箕地勢，三面環坡、一面敞口，最易聚陰納煞，夜風吹到此處，都打著詭異旋兒。
我站在簸箕口，先點燃三炷清香，穩穩插進土中。
手記批註記載分明，二十九年前爺爺佈陣前夕，在此處焚香，居中那根香中途自行斷裂，是大凶之兆。
今夜三炷香火穩穩燃燒，直至燃盡都毫無異動。青煙筆直升騰，竄至一人高的位置，才緩緩四散開來。
我心底微松，當即開包布符。
八十一道鎮封符，順著天然簸箕地勢逐一落位。坡面環繞一圈，崗腰鋪墊一圈，氣場最薄弱、最易洩煞的簸箕口，布符最密、壓得最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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