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身旁兩人,沒等我開口,林曉曉先憋不住了:“還等明兒?我等不了。就今兒夜裡。”
柳晚婷沒有應聲,只是默默抬手挽起袖口,動作已然說明了心意。
自打後晌核驗完五條仙脈回來,我心裡就一直懸著事,目光總不自覺落在堂屋地面上。寒假那次投針,羅盤磁針死死釘在地基中心紋絲不動,我當時摸不透緣由,如今才徹底醒悟,這底下分明壓著實打實的東西。這事牽扯全村命脈,換誰都熬不到明天。
今夜,必須破土。
我閂緊院門屋門,吹滅外屋燈火,只留堂屋一盞微光。又拉嚴實窗簾,半點光亮都不往院裡洩,杜絕半點外人察覺的可能。
我先在爺爺牌位前上香,三炷香穩穩插好,雙膝跪地,低聲把話說通透:“爺,我挖了。你一輩子壓得瓷實的東西,孫子起出來看一眼,摸清底細。看完原樣歸位,全按你的老章程封回去。”
香火燃得平穩,煙氣筆直向上,沒有半點飄散紊亂。
工具都是現成的。倉房裡爺爺生前常用的鐵鍬,鍬頭磨得鋥亮,木質鍬把被常年握持摩挲,養出一層溫潤包漿,握在掌心帶著淡淡的暖意。還有一根老舊撬槓。柳晚婷早已提前把手電燈頭用黑布層層纏好,只留窄窄一縷微光。我翻出兩塊舊粗布鋪在地上,待會兒挖出的土盡數落在布上,方便後續原樣回填,不留痕跡。
三人動手挪開堂屋的桌凳,露出整片青磚地面。我捏著粉筆,在每一塊需要起開的青磚背面細緻畫好對位記號,標註清楚每塊磚的相鄰位置,保證回填鋪砌後嚴絲合縫,看不出半點翻動痕跡。
起磚的動靜在深夜格外清晰。我捏著扁鏟卡進磚縫,幾十年的老磚咬合緊實,扁鏟切入發出清脆的“咯”響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我起開一塊磚就立刻停手,凝神側耳細聽院中的動靜。四下靜得徹底,唯有院外棗樹葉子被夜風拂動的沙沙輕響。
一連起開六塊青磚,地面下方的夯土層徹底露了出來。
我攥著鐵鍬立在堂屋正中,指尖扣著溫潤的鍬柄,遲遲沒有落下第一鍬。
刨自家老屋地基,尋常人看來是折損根基的造孽事。可落在我身上,更像是不得不做的本分。
“我來。”林曉曉伸手就要接鐵鍬。
“我自個來。”我說,“這第一鍬,得我親手落。”
第一鍬入土,底下全是緊實陳土,硬得紮實。林曉曉蹲在坑邊,雙手輕貼鍬沿護住,避免碎土灑落坑外、鬧出動靜。一鍬、兩鍬,往下挖了不到半米,土層顏色明顯變深,分層夯築的紋路清晰露了出來,和表層新土截然不同。
我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撮細土,觸感細密緊實。
“這土,叫人動過。”我說,“幾十年前被人挖開過,又仔細回填夯實了。”
這下徹底確定,位置分毫不差。
我不敢再用蠻力深挖,放平鍬刃,一寸寸細細剃開浮土,生怕莽撞下手,磕壞底下埋藏的物件。十幾鍬過後,鐵鍬尖頭忽然撞上硬物,清脆的磕碰聲響起,震得我虎口微微發麻。
是青石板。
我丟下鐵鍬,跪在坑沿上,雙手伸進坑裡逐層撥開浮土,指尖沾滿泥土也全然不顧。一方二尺見方的青石板漸漸顯露,邊緣是整齊的人工鑿痕,紋路細密均勻,顯然是被人細細修整、妥善遮蓋過的。
看著這規整利落的鑿痕,我心頭微微一熱,這沉穩細緻的手筆,定然是爺爺當年留下的。
三人圍在土坑邊,無人出聲,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在屋裡起伏。
我將撬槓插進石板縫隙,林曉曉立刻上前搭手借力。厚重的青石板脫離卡槽,分量沉得壓手,兩人一點點穩妥挪動,輕輕放置在坑邊地面。
石板底下,藏著一方青石匣子。
石匣一尺多長、一掌多高,嚴絲合縫扣著匣蓋,匣身素淨無紋,沒有半個字跡,只經歲月長年打磨,透出一層溫潤的烏亮光澤。
我跪在坑沿,伸手想去掀開匣蓋,指尖臨近又下意識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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