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我將整本筆記從頭至尾再通讀一遍。
讀到後半夜，雙眼痠脹發花，紙面的字跡都開始輕輕晃動。燈芯結出一大團厚重燈花，我拿剪刀仔細鉸掉，沉下心繼續靜坐研讀。
破煞境的那幾頁天書，依舊晦澀難懂，半點突破口都沒有。
我合上筆記，起身給爺爺上了三炷清香。
“爺，我走到牆根底下了。”
“破煞的本事，如今根本不夠用，我認了。可再往上的道，我徹底看不見。你的筆記我翻得卷邊，那幾頁天書，終究還是天書。”
“那東西快得我連符咒都掏不出，我如今這點本事，拿什麼跟它鬥？拿什麼護住全村人？”
“我沒招了，你給我指條路。”
香爐裡的青煙筆直向上，靜靜散開，沒有半點異動。炕桌上的筆記安安靜靜，毫無回應。
我心裡透亮，這本筆記向來有自己的章法。它若是預設，便是我已然走到了關口；它若是沉默，便是我底蘊尚且不足，還差最後一寸打磨。
我沒有強求，吹滅油燈，沉沉睡去。這一覺，無夢無擾，睡得格外踏實。
第四天清晨，雞叫頭遍，我準時睜眼起身，淨手靜心，再次翻開筆記。
一路翻到天書後側那一頁，以往百次千次翻看，這裡永遠是一片空白，乾乾淨淨，沒有一筆一字。
可今天，白紙上赫然浮現出字跡。
硃砂色澤，瘦金筆鋒，字字骨力遒勁，是爺爺獨有的筆跡。墨跡乾透透徹，看著像是落筆數十年的舊字，絕非新近書寫。
我把筆記湊到窗邊，藉著透進來的天光，逐字細讀，反反覆覆看了三遍。
十二個字，清晰醒目：
“以身為爐，以念為火，可煉萬煞為己用。”
我雙手捧著薄薄的紙頁，坐在炕沿上，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輕顫。
又是這樣。
當初仙契糾葛、五脈迷局，再到如今的絕境困局，次次都是如此。每當我被逼到山窮水盡、走投無路，這本筆記就會悄悄為我開啟一道門縫。
它從不會提前點撥、不會刻意安撫，只會靜靜看著我碰壁、打磨、自省，等我徹底磕透自身短板，才肯展露一絲機緣。
不用往後翻頁，我心裡已然清楚，這是破煞之上的更高境界——鎮靈。
以一己肉身鎮壓一方凶煞，引動地脈靈氣佈下全域護村大陣。抵達這一境，便能與仙家平起平坐，直面陰邪凶煞，肉身筋骨都會脫胎換骨，足以硬扛滔天陰氣。
從前，我只在爺爺零星的批註字縫裡見過這個境界的名目。於我而言，那是山巔遙雪，只可遙望，不敢奢望。
可現在，爺爺直接把這道門檻，擺到了我的腳邊。
門檻摸到了，可開門的鑰匙，依舊全無頭緒。
我反覆咀嚼這十二個字，字字沉重，壓得人心頭髮沉。身為爐？是要拿我這身血肉凡軀，當做煉丹煉煞的爐鼎？以念為火？是憑我一己心念意志，化作煉化凶煞的明火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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