況且爺爺生前再三叮囑，修道切忌急躁。敵暗我明，只需靜待對方自露破綻。我本該一寸一寸穩步修行，不該貿然貪進。
最實在的一道關口，是我的命從來不止屬於我自己。我一旦折在試煞路上，鍋那絲甦醒的煞氣無人鎮壓、無人制衡，遲早會被木下趁機撬開。屆時人煞外洩、式神飽腹，兩大凶禍疊加，整座村子再無半點抵禦之力。
第二本賬，是不得不去。
爺爺說的莫急，是不亂章法、不冒失逞強，不是原地蟄伏、坐以待斃。
木下暗中豢養式神，以血飼兇，日漸強橫；我依舊緩步苦修、寸寸挪動。這般差距，日積月累，只會越拉越大。
破煞境早已扛不住當下兇險，這是我昨夜實打實撞出來的認知。鎮靈的大門已然敞開，鑰匙就在我手中，這道門檻，早晚要跨。早一日破境，便早一日擁有護村自保的底氣。
木下已然摸清我的底細，絕不會給我慢慢修行、穩步成長的時間。
此前我親口說過，我與他，只看誰的步子更快、更穩。
我又想起那夜義莊外的腥風。式神速度快得肉眼難辨，僅僅一爪，便崩裂爺爺傳下的銅錢劍。這般兇悍的兇物，木下手中絕不止一隻。下次它攜全力、帶後手而來，我靠什麼抵擋？靠這把殘破的劍？還是靠那兩道根本來不及掏出的符咒？
念及此處，我心裡已然有了定論。這事從來不是願不願意，而是大勢所趨、不得不為。
這道門檻，我跨也得跨，不跨也得跨。區別只在於，是我主動擇機、萬全準備後穩步跨過，還是被對方逼入絕境、狼狽裸身硬闖。
還有一句心底的私念，我不敢對任何人言說，只暗自揣度。鍋那絲煞氣，遲遲不漲、不散、不滅，始終隱隱甦醒。它早晚要生異變、出么蛾子。與其被動等它發難、等木下算計，不如我主動掌控節奏，親手開一道可控的縫隙。在我的章法制衡之內出事，遠比落入敵人圈套、被動挨打好得多。
一個晌午，兩本賬反覆拉扯，最終堪堪持平。
後半晌我回了家，默默蹲在院裡幫林曉曉收拾青菜。
她側頭瞥了我一眼，語氣隨意：“想啥呢？一下午，眉頭擰得能夾死蠅子。”
“想功課。”我說。
她輕輕應了聲“哦”，沒有多問，低頭繼續忙活手裡的活。
柳晚婷從院外走進來，目光淡淡掃過我的眉眼，停留片刻，終究一言不發。
她定然看出來了。她的血脈感知素來敏銳，早已能看透人心底的淤積困頓。我這點心事沉甸甸壓在臉上，根本瞞不過她。但她沒有點破，她清楚我正在獨自渡劫，心事未定、章法未明，說出口只會讓兩人跟著一同焦慮煎熬。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諒，是她的分寸，也是她的底氣。
傍晚時分，小胖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村裡一切安穩，巡邏隊照常值守，木下依舊沒有露面。
四下靜得離譜。
這份死寂，毫無安穩之感，反倒像暴雨來臨前的悶天，壓得人胸口發沉、呼吸不暢。
我把這份詭異的平靜也默默記在心底。他暗處蟄伏蓄力，我明處打磨備招。他的後手我無從預判，但我的下一步，必須由我掌控。
入夜，曉曉和晚婷已然睡下。我輕輕帶上堂屋門，點燃三炷清香。
人心很奇怪，拉扯糾結了一整天的念頭，飄忽不定如同井中軲轆。可此刻清香燃起、青煙嫋嫋升起，所有紛亂心緒瞬間落定，再無搖擺。
“爺爺，兩本賬，我捋了整整一天。”
“一邊是不能去，魂飛魄散，四字如釘，再無後路。一邊是不能不去，他養的兇虎不等人，鍋裡的煞氣也不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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