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煉時辰：定在子時。子時陰陽交替，煞氣最為靈動，同時最恪守舊陣章法，可控性最高，也是爺爺當年鎮煞所用的時辰。
值守排布：曉曉守義莊院門，晚婷守結界外圍，我孤身入陣、近身試煞，三層防線層層兜底。
崩盤後手：貼身揣滿鎮煞符，一旦煞氣異動，立刻封縫壓制；備好九根新鎮釘、一把鐵錘，試煉結束立刻復原釘死，不缺一根陣釘、不亂一處陣法；銅錢劍雖已崩口，卻是爺爺親手鑄就，我貼身揹負，有劍在身，心底便有底氣。
“先想敗，再想勝。”我看著二人，鄭重道，“所有失敗後的兜底退路，我通宵推演打磨過。章法不徹底嚴實，我絕不貿然動手。這話，我昨夜在爺爺靈前說過，算數。”
堂屋再次陷入寂靜，只剩窗外細碎的風聲。
良久，柳晚婷緩緩起身，邁步朝外走。走到門口時，她腳步一頓，沒有回頭，聲音清淡卻堅定：
“你要去，我攔不住。”
“可你也攔不住我，把該做的做了。”
後半晌，她獨自一人去了村南。
我心裡清楚，她是去對接山溪柳仙，借仙家之力佈防兜底。
柳晚婷走後，林曉曉一個人蹲在堂屋門檻上，雙膝抵著胸口，悶頭坐了許久，一言不發。沉寂良久，她才悶悶開口：“我剛才跟你置氣，不是真要攔你。我就是怕——怕我守在門口，乾站著，半點忙都幫不上。”
“你守在門口，就是最大的幫忙。”我走到她身邊，輕聲道，“爺爺當年設陣就說過，陣法分內外兩層，先慮敗、後慮勝。你在外鎮守，就是最關鍵的外層兜底。有你在，我身在陣中試煞，心就是穩的。”
她低低應了一聲“嗯”，把整張臉埋進膝蓋，不再說話。
我望著她頭頂的髮旋，心頭先軟後硬。軟的是心疼她擔驚受怕、默默承壓，硬的是心裡明鏡一般，這道坎，無論多難，都必須跨過去。
日頭西斜，暮色漸濃，柳晚婷終於回來了。進門第一句話，簡簡單單三個字：
“它應了。”
沒有多餘的解釋，不用多說細節，我瞬間懂了。
臨近傍晚，我獨自去往義莊外圍探查。
距離老窪子還有半里地，我凝神運起觀氣法，視線穿透暮色，清晰感知到周遭的異樣。義莊四周，悄然多了一圈流轉的活氣。
那氣息像春日流水，緩緩盤旋，一圈一圈嚴絲合縫，穩穩包裹住整片老窪子。無形無質、看不見摸不著，卻真實存在，像一圈看不見的籬笆，隔絕內外、封鎖氣場。
我站在原地，靜靜感知了一袋煙的工夫。這股氣息我無比熟悉，山溪岸邊、葦塘入口，每每柳晚婷掌心紋路發熱、仙家借力之時，便是這般氣場。溫潤清和，屬陰卻不寒涼，沉斂卻不壓抑。
爺爺，仙家出手兜底了。
自打續契以來，柳仙向來寡言，問十句才答一句，極少主動干預世事。當初紅綢現世，那般大事，也只淡淡留了一句點撥。可這一次，它一字未提，直接暗中佈下結界護場，把我們三人的劫，當成了自己的事。
我默默記下這份情。仙家恩義，和人情一般，點點滴滴，都得記在心裡，日後必當回報。
再探窪子鍋底，鎮壓的沉氣依舊穩穩盤踞，那絲甦醒的煞氣沒有絲毫漲幅，平穩如常。
說不清它是懵懂無知，還是早已洞悉今夜的變數，靜靜蟄伏，等候對峙。
離開義莊，我又繞去老李頭家。
“李爺爺，明兒夜裡我在義莊做些修道功課。您早晚照常巡查，夜裡千萬別出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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