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，鎮上昨夜失火的閒話，就順著村口田埂飄進了村裡。
孫奶奶一早拎著青菜過來串門，進門頭一句就說起了這事。
供銷社後院，昨兒夜裡走了水。
走了水？我伸手接過沉甸甸的青菜，隨口接話，燒著啥物件了？
誰也說不清內里門道。孫奶奶撇撇嘴，一臉疑惑，聽鎮上人說怪得很，看著火勢不大，沒見明火亂竄，就只顧往外冒煙，熬到天亮才被人撞見。
待到後晌，老李頭提著一壺熱豆漿上門，帶來的訊息更細緻真切。
消防車都趕過去了，扒開現場一看，就一間空屋子，萬幸沒傷到人。
沒傷人就好。我應聲回道。
好啥好。老李頭壓低聲音，眉眼間藏著忌憚，供銷社那王主任臉都嚇青了。他心疼的不是燒壞的東西，是打心底裡發怵。那間閒房，他私下租給了一個收山貨的外鄉人，只收了租金，半點正規合同都沒立。這下鬧出事故，上頭追查下來，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。
我輕輕點頭，沒再多接話。
老李頭走後，我蹲在老屋門檻上，慢悠悠喝著溫熱的豆漿。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肚子，卻壓不住心底縈繞的微涼。
外人眼裡，這只是一場尋常意外失火。可那場深夜明火到底燒了什麼、斷了誰的根基，只有我們三人心知肚明。
後晌林曉曉推門進來，進門就四處掃看。
晚婷呢？
去鎮上了。我答道，在現場盯著，看看有沒有人折返收拾殘局、清理窩點。
清啥窩。曉曉一臉不以為然，撇嘴說道，老窩都被咱們燒乾淨了。
燒是燒了，還是得盯著。我抬眼望向鎮的方向，難保沒有遺漏的東西。
嘴上這麼安撫她，我心裡卻揣著另一樁盤算。
昨夜那把火看著迅猛痛快，但明火最是認紙不認章法。那摞檔案堆疊得極厚，壓在最底層、緊貼桌底的紙頁，未必能被徹底燒透。
說不定，就剩幾片殘缺紙頁，藏著對方沒來得及銷燬的隱秘線索。
這筆遺漏的暗賬，必須親手扒出來。
我沒把心底的盤算告訴曉曉。這種暗中扒灰找線索的事，知曉的人越少越穩妥，大白天也根本無從下手，只能靜待入夜。
一直捱到傍晚，柳晚婷才從鎮上折返回來。
我盯了整整一天。她開口彙報，沒有任何人折返據點。供銷社門口拉起了警戒線，消防人員撤離後，鎮上派了兩個專人看守，不許任何人靠近現場。
有人看守？我指尖微微一頓。
一直守著。晚婷點頭確認，官方說法是事故原因尚未查清，需要嚴格保護現場。
保護現場。這四個字瞬間壓住了我心底的盤算。
白天有人把守，根本無從靠近。不知道深夜會不會留人蹲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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