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罵走過好幾個護工、脾氣倔得要命的老頭，那個說他“說話跟個小老頭似的”然後笑得直咳嗽的老人，最終還是沒撐過這個春天。
沉默片刻，張明清才開口問著陳敏，那個小姑娘的事情：“林小溪呢？她怎麼樣了？”
“小溪倒是好訊息。”陳敏的語氣稍微輕快了一些，“骨髓配對成功了，供體那邊也確認了，下週轉去成都做移植手術。她媽高興得哭了好幾天。”
張明清鬆了口氣：“那就好。”
陳敏朝走廊盡頭努了努嘴，“四號房，今天精神不錯。”張明清點了點頭，轉身往病房走。
張明清忽然想起什麼，回頭問了陳敏一句：“對了，那個骨癌的小男孩——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陳敏的表情黯了一下：“三月份就接走了。那天他舅來辦出院，小孩坐在輪椅上一直哭，抓著病床不肯走，吵著要繼續治療。可家裡實在拿不出錢，拖不動了，最後還是硬生生帶走了。”
張明清聽完心裡五味雜陳，默默壓下翻湧的情緒，抬腳走向四號病房。
林小溪正乖乖坐在床上疊衣服，床邊擺著一個敞開的小行李箱。
裡面整整齊齊塞著畫本、鉛筆，還有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，看得出來是在認真收拾，這是在準備轉院了。
小姑娘還是光著頭，但氣色比上次見面好了太多，臉上終於有了點鮮活的氣息。
她看到張明清，先是愣了一秒，然後笑得見牙不見眼：“你還真來啦？張明清。”
張明清拉了張凳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：“答應你的，寫完了，現在給你送過來。”
他從紙袋裡拿出《送你一朵小紅花》遞過去。
林小溪接過來，翻開扉頁看到那行字：給林小溪，願你永遠像向日葵一樣——向著太陽和希望。——張明清
她緊緊把書抱在懷裡，嘴角一直揚著，眼底盛滿了閃閃的光亮，那是實打實的、對未來的希望。
“聽說你要去成都做手術了？”張明清看著她那雙閃著希望的眼睛，問出了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“嗯，下週就走。”林小溪把書合上，放進箱子裡面。然後看著張明清，“等我好了，你能帶我去吃火鍋嗎？”
“行，等你好了，想吃幾頓吃幾頓。”
“那我們拉鉤！”
“拉鉤。”
兩人的小拇指輕輕碰在一起，定下一個簡簡單單、無比真誠的約定。
和林小溪聊了一會兒天，看到她媽媽來了張明清就起身告辭了。走到門口又回望了林小溪一眼，看著她臉上眼睛裡充滿的希望。張明清覺得這一刻真好！
不過為什麼看著林小溪，張明清就想到了另外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。那個小女孩也是和自己有著約定。
離開病房走到樓梯口，張明清腳步頓了一下，又折返了回去。
“陳敏姐，周護士長今天在不在？”
“在啊，辦公室呢，你往走廊盡頭走，倒數第二間。”陳敏指了指方向，“她前幾天還唸叨你呢，說我們小大作家籤售會那麼火，指不定早忘了我們這幫人了。”
張明清笑了一下，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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