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茜茜慌慌張張站起來，裙襬絆了一下，張明清伸手扶了一把她胳膊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睛亮得嚇人，然後轉身跑上臺——小高跟在臺上噠噠響，引得臺下一陣善意的笑聲。
劉茜茜跑到臺上，站定後，呼吸還沒喘勻。
頒獎嘉賓笑著把證書和一塊精緻的獎牌遞到她手裡——證書是燙金的德英雙語，獎牌小小一枚，刻著柏林電影節的字樣和年份。
她站到話筒前，證書和獎牌到手裡的時候還在抖。
劉茜茜深吸了一口氣，先把獎牌舉起來看了一眼，在上面面前親了一口。然後才不舍的放下，扶著話筒，開口：“我……我今年十四歲。”
中文先來一句，然後換成英文，聲音還有點顫，但努力穩住：“謝謝柏林。這是我第一次拍電影，也是我第一次來柏林。導演說我的角色叫劉怡，也是個14歲的女孩，我可以本色出演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牌，又抬起頭，面露誠懇：“謝謝馮元徵老師，謝謝蔣文麗老師，他們在片場教了我很多。也感謝王老師、梅亭老師一直照顧我。當然最重要的是，謝謝張導——他跟我說，演不好沒關係，但要真誠。我不知道我今天夠不夠真誠，但我會繼續努力的。最後謝謝我的爸爸媽媽，特別是我的媽媽，媽媽我愛你！”
臺下響起一陣掌聲。
劉茜茜鞠了一躬，捧著證書和獎牌，轉身又噠噠噠跑下臺。
回到座位區的時候，她一頭坐進椅子裡，先把證書和獎牌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，然後轉頭看張明清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清清！我拿到了！”
“看見了。”張明清伸手把她的獎牌拿起來看了一眼——銀色的金屬材質，做工精緻，翻過來背面刻著“2002 Berlin International FilFestival”字樣。
張明清看完遞還給她，“還親了一口，茜茜，你挺會加戲啊！”
“那當然！”劉茜茜把獎牌捂在胸口，“我第一個國際獎項，必須留個紀念！”
“那你親它的時候想過它上面有沒有細菌嗎？”
劉茜茜愣了一下，表情凝固了一秒，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獎牌，聲音小了下去：“……現在想起來了。”
張明清和劇組其他人哈哈大笑，笑的小姑娘輕輕的捶了一下旁邊的張明清。
捶完又低頭哈氣去擦獎牌上的口紅印，她要把它擦得鋥亮。
臺上，頒獎還在繼續。
最佳電影配樂（銀熊）給了，安東尼·迪阿梅爾《安全通行證》。
傑出藝術成就（銀熊）給了《八美圖》。
到了頒發最佳男演員銀熊獎的時候，妮可萊塔·布拉斯基從評委席站起來。
這個義大利女人穿一身絳紅晚禮服，走到臺中央接過信封，她是《美麗人生》裡那個妻子，臺下不少人對她臉熟。
妮可萊塔·布拉斯基站在臺上，手裡拿著那個信封，她先是把信封翻來覆去仔細的看了看。
又抬頭衝臺下誇張的笑了笑，然後用帶著義大利口音的英文說了一句：“柏林的朋友們，你們知道嗎——我最喜歡的環節，就是拆信封的這個瞬間。因為在這一秒之前，所有人都還有希望。”
臺下響起一陣笑聲，夾雜著幾聲無奈的嘆息。
幾個有希望的男演員，表情在鏡頭掃過的時候——有人強撐鎮定，有人低頭看桌面，有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。
張明清注意到馮元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，頻率比剛才快了一些。
妮可萊塔終於低下頭，慢悠悠地撕開封口。動作不緊不慢，像是在拆一份精心包裝的禮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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