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們沒見過這場面，都三三兩兩湊在自家棚子門口看熱鬧，你一言我一語議論個不停。
“好端端的水井封了幹啥啊？我們喝這口井的水都幾十年了，從來都沒出過事。”
“說是怕鬧瘟疫，可我看啊，就是當官的沒事幹瞎折騰咱們老百姓。”
“洪水剛退我們本來就又累又慌，這會兒又搞出這麼多規矩，也不嫌咱們心裡不夠煩、身上不夠累。”
一個滿臉皺紋刻著半輩子風霜的老漢悶聲蹲在地上，手指夾著銅煙桿吧嗒吧嗒抽著旱菸，淡青色的煙霧順著他皺巴巴的嘴角慢悠悠飄出來，繞著他花白的胡茬打了個轉才散進風裡。
他撇著乾裂的嘴，黝黑的臉膛上寫滿了滿不在乎，半分都不認同封井的說法。
他活了六十多個年頭，算起來足足經歷過三次大洪水，哪一次不是踩著泥濘就這麼熬過來了，也沒見洪水過後死多少人。
在他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看來，封井這事根本就是那位新來的都尉，想趁著災年立住自己的威風，故意找由頭折騰咱們窮苦老百姓。
老漢蹲在一旁瞅了半天，趁著看守井口的衙役轉身去維持秩序不注意，攥緊了手裡的木桶拎在手上，貓著腰偷偷繞到了村西頭那口老井邊。
這口井他從小喝到大，井沿的石頭都被他摸得發亮。
他踮著腳掀開壓得嚴實的木井蓋，剛攥住井繩想把水桶放下去，打半桶清涼的井水上來，就被正好巡查到這裡的醫兵撞了個正著。
“老人家，這口井被洪水淹泡過，水裡不乾淨，絕對不能喝啊！”
年輕的醫兵見狀趕緊上前一步，伸手穩穩按住了老漢手裡攥著的井繩，連聲勸道。
老漢一下子臉就沉了下來，把眼一瞪，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，嗓門拔高了好幾個調：
“我喝了一輩子這口井的水，從小喝到老，啥毛病都沒有！
你們這幫跟著當官的跑腿的就是事多，故意變著法子刁難我們窮苦老百姓！”
他這一聲喊聲音不小，周圍本來就在附近張望議論的幾個百姓，聽到動靜都紛紛圍了過來。
大夥你一言我一語，全都是幫著老漢說話的。
“就是啊，不讓喝井水那我們喝啥？後山的泉水離村子那麼遠，挑一趟來回就要小半天，累得腰都直不起來，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，哪還有力氣天天挑水啊。”
“以前發大水哪有這麼多規矩，封井禁水的瞎折騰，不也都安安穩穩過來了。”
圍著的百姓七嘴八舌越說越熱鬧，負責巡查的醫兵脾氣好，沒有半點不耐煩，依舊耐著性子，慢慢跟在場的百姓解釋封井的緣由。
醫兵耐著性子跟百姓說，這被洪水汙染的髒水裡藏著看不見的病菌，喝了之後病菌進到肚子裡，就會讓人上吐下瀉，染上重病。
又接著解釋，往年發大水之後也有不少人得病死人，只是大家不知道這些病症是瘟疫，也沒往疫病上頭想，才以為從沒出過大事。
可圍著的百姓們哪裡聽得進這些解釋，在大家眼裡，洪災過後水渾是常有的事，沉澱一下就能用，這些說法全都是誇大其詞，就是在危言聳聽糊弄老百姓。
就在百姓圍著醫兵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下、雙方正僵持著的時候，楊昌正好帶著護衛白牙巡查各安置點防疫情況，走到了這片村子。
遠遠就看見水井邊圍了一群百姓吵吵嚷嚷，楊昌沒做聲，徑直邁步走了過去，想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。
百姓們抬頭看清過來的是都尉楊昌本人，剛才還吵吵鬧鬧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，全都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。
剛才帶頭站出來爭執、氣勢洶洶不肯信服的老漢，見上官來了，也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脖子，沒了剛才那股衝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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