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後你心裡想做什麼,只管放開手腳去做就是。
你想接手打理章仇氏留下的產業,我給你做靠山撐腰;你想一起參謀邊防民政的事務,我這帥帳裡永遠給你留一個位置。
你我既然已經定下名分,就該並肩站在一起,一起把蜀地這一攤子雜亂的事務理順,一起護住劍南這一方水土的百姓安寧。”
靈薇猛地抬起眼,澄澈的目光一下子撞進楊昌認真深邃的眼眸裡。
那一瞬間,她的心頭就像被什麼溫熱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整顆心都軟得發漲發燙。
她長到十八歲,從小到大,聽慣了族裡的長輩把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掛在嘴邊,聽多了旁人說女子一生最好的歸宿就是嫁人生子安穩度日。
哪怕是最疼她的祖父,當年教她讀書識字、看兵書論政務,也只是說多懂些東西,將來嫁到夫家也能少吃些虧。
從沒有一個人跟她說,你可以站到臺前,可以和自己的夫君並肩而立,可以放手去施展自己的抱負。
眼前這個少年郎君,比她還小一歲,出身天底下頂頂尖的權貴世家,卻沒有半分普通男子的傲慢與偏見。
想到這裡,她鼻尖微微泛起酸意,連忙輕輕別過臉,望向帳外透進來的明亮天光,開口的聲音輕輕細細,卻穩堅定有力:
“好。
既然郎君不嫌棄我是婦人見識,我便厚著臉皮留下,多幫郎君搭一把手。”
“哪來的什麼婦人之見。”
楊昌朗聲笑了。
“你的見識才幹,比成都府裡半數的官員都要強得多。
有你在一旁幫襯,我不知能省多少心力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起兩人的婚事:
“咱們的婚事不急著辦。
我祖父現在還在長安,尚未入蜀,正式的大婚行禮總得等他老人家過來主持才合規矩。
這一陣子,你我就以禮相待,你常來營中走動也沒有關係,反正章仇家的舊部原本就都認識你,沒人敢隨便說閒話。
等什麼時候蜀地的局勢徹底穩下來,咱們再風風光光地辦一場婚事,也不遲。”
“都聽郎君安排。”
靈薇聞言輕輕點頭,唇角微微彎起,嘴角噙著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。
沒有被長輩催婚的焦灼壓迫,沒有必須立刻定下名分的束縛,就這麼安心陪著郎君並肩處理事務,在日常共事裡慢慢相處磨合,反倒比慌慌張張倉促完婚更讓她覺得安穩踏實。
兩人就靠著案上攤開的陳年舊檔,順著剛剛聊到婚事的話頭,自然而然聊起了如今蜀地的整體局勢。
從地方士族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,聊到邊境地帶時附時叛的羈縻部落管控,再聊到鹽務定價、漕運線路的改良法子。
靈薇從小生長蜀地,摸得清本地的地勢民情與各方底細,楊昌久在中樞履職,通盤瞭然天下格局與經略思路,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說來分外投機,常常是一方剛開口起了個頭,另一方就已經準確接住了話頭,把剩下的思路說透,那份默契就像已經一起共事多年的舊僚友一般。
不知不覺就聊到了正午時分,值守在外的親兵端著午飯進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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