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馬都尉所言在理，”旁邊另一位校尉也連忙附和，聲音裡透著為難，“至於兵員空額之事，更是多年積弊，盤根錯節。
各營將領、佐官，或多或少都有些牽扯，真要徹查到底，恐怕牽連甚廣，動搖軍心根基啊……”
楊昌目光掃過帳中諸將，神情並未因方才的爭執而動怒，只是語調平靜地開口：
“凡有功於國的將士，必有封賞；凡曾效力軍中的兵卒，必得妥善安置。
此番整軍，絕非簡單粗暴地一裁了之。
軍中老弱殘兵，若願解甲歸田，可領三倍於常例的遣散銀錢，並由地方官府安排墾荒田地，免除三年賦稅徭役；若仍願留在軍中，則可轉調至輜重營、烽燧營等處承擔輕省差事，原有軍餉分文不減，照常發放。
至於虛報兵額、冒領軍餉之事。”他話音微微一頓，語氣沉肅了幾分，“若說既往不咎，那是絕無可能。
自五日前起倒查，凡吃空餉超過半年的，須將所貪錢糧悉數吐出，降職留任，以觀後效；若超過一年，則立即革去官職，依軍法嚴懲。
此後若再有隱瞞不報、頂風作案者，查實一人，處置一人，絕不姑息。
諸位皆是帶兵之人，理應明白兵員不實、則戰事必危的道理。
倘若真有南詔大軍壓境之日，卻因兵額虛浮、戰力渙散而失了關隘要地，屆時誰能擔得起這失土喪師之罪？”
這番話條理分明，既給出了轉圜餘地，也劃清了不可逾越的底線。
有心鬧事者，也不得不先掂量一番自己是否擔得起貽誤軍機、導致戰敗的千古罵名。
話音方落，周勃便率先起身，抱拳朗聲道：
“末將贊同都尉整軍之策！
劍南軍紀廢弛已久，積弊深重，早該行刮骨療毒之舉！
末將麾下邊軍，願第一個接受核驗！
若有誰敢不服號令、阻撓整飭，末將必先以軍法論處。”
有他這位資歷最深的章仇舊部帶頭表態，帳中其餘將領也紛紛起身附和。
馬校尉等幾人雖心中仍不捨那些空額帶來的好處，卻也看清大勢已去，此時再行反對便是不識時務，只得隨眾應承下來。
整軍令既下，劍南道全境駐軍便應聲而動。
依照楊昌的部署，核驗分三批依次推進：
第一批是黎、嶲二州戍邊的精銳，第二批是成都及其周邊的駐防兵馬，第三批則是散佈各州縣的地方守軍。
核驗地點設在成都北郊大營，各營按軍籍名冊逐一唱名，士卒須親身到場，接受身體檢視與年貌核對。
凡確屬老弱病殘者，當場登記在冊；願返鄉者，立即發放遣散文書與足額路費；願留營者，則統一編入輜重營安置。
起初，仍有少數人企圖矇混過關，或尋身形樣貌相近者冒名頂替，或暗中賄賂核驗文吏。
楊昌對此早有防備，一面遣高適率領一隊隴右老兵親臨坐鎮，監督核驗過程；一面委派雍陶帶領文吏班子交叉複核兵籍檔案；更在營中設下舉報木箱，凡查證屬實者皆予賞銀。
不過三日，便接連揪出七八名冒名頂替的兵卒，連帶三名涉事吃空餉的校尉一併革職查辦，於全軍面前施以杖刑，以儆效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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