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昌神色一肅，雙手恭敬地接過酒碗，躬身鄭重應道：
“孫兒謹記，定不負祖父殷殷所託，亦不負大唐百姓拳拳之望。”
言罷，祖孫二人同時仰頭，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，隨後重重將酒碗摔碎在地，碎瓷片四處飛濺。
“出征。”
楊昌隨即拔出腰間橫刀，雪亮的刀鋒毅然指向南方，清冽而堅定的喝令聲響徹全軍。
低沉雄壯的號角聲驟然吹響，與隆隆擂動的戰鼓聲交織在一起，兩萬三千大軍應聲而動，分作三路，依次開出營門。
先鋒營銳氣十足在前開路，主力營氣勢如虹居中行進，輜重營穩健有序殿後壓陣，隊伍綿延長達數里。
一時間，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、戰馬踏地的沉悶蹄聲、以及整齊劃一的步伐聲，彼此交織，匯成一股雄渾的洪流，沿著寬闊的官道，浩浩蕩蕩向南進發。
楊國忠站在點將臺上，目光始終追隨著遠行的隊伍，直到那面面旌旗徹底隱沒在官道的盡頭，才緩緩轉過身來，對著侍立一旁的張禕、崔長史等人沉聲吩咐道：
“後方一應事務，你們須得多費心，仔細打理。
無論是糧秣、藥材，還是徵調的民夫，只要是前線所需，務必優先籌措調撥，絕不容許有半分延誤。
此番南征關乎國事，更繫著我孫兒昌兒的安危與功業，誰若是在這等大事上出了紕漏，拖了後腿，就休怪老夫不顧往日情分，嚴懲不貸。”
“下官謹遵鈞命。”
階下眾官員聞言，齊齊躬身應諾，態度恭謹無比。
眾人都心知肚明，楊相公將這位嫡孫看得比什麼都重，此次南征更是被他視作眼下的頭等要務。
莫說是有人敢從中剋扣貪墨，就算是辦事稍有遲緩，恐怕都會招來雷霆之怒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誓師大軍開拔之前，楊昌特意抽身回了一趟城，徑直前往城外的別莊去見靈薇。
別莊書房內，寬大的書案上攤開著糧草轉運的明細賬冊與路線輿圖，靈薇正俯身案前，就著明亮的燭光，一筆一筆地核對著冊上的數目。
她鬢邊只簡簡單單別了一支素銀簪子，眉眼之間卻透著一絲連日操勞的疲憊。
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她抬起頭，見是楊昌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，連忙放下手中的筆，起身相迎：
“今日不是大軍誓師出征的正日子麼？
你怎麼還有空閒過來這邊？”
“臨行前，總得來再看你一眼。”
楊昌走到書案旁，目光掃過案上攤開的文書。
只見那賬冊之上，用硃砂、靛青等不同顏色的墨筆細細標註，何處糧草走水路，何處輜重行陸路，何日預計抵達何地，各項安排條理分明，一目瞭然。
他心中微暖，語氣也柔和了幾分：
“後方諸事繁雜，全賴你辛苦支撐。
輜重營雖有周勃這等老成之人坐鎮，但錢糧的統籌排程、與各地士族大家的協調周旋，其中關竅分寸，終究還得靠你在中間把握拿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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