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楊相公，楊侯爺，陛下這可是實打實的天大恩典啊！曲江賜宴，百官同賀，這般光耀門庭的殊榮，可不是隨便誰都能享受到的。”
楊國忠捏著那捲帶著綢緞光澤的聖旨，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慢慢泛出了白色。
他萬萬沒有想到，陛下剛剛才在宮裡把他們祖孫二人劈頭蓋臉罵了一頓，轉頭就給楊昌下了這麼一道恩典滿滿的旨意。
范陽那邊的兵禍都已經火燒眉毛，壓到長安城門跟前來了，陛下不想著趕緊調兵遣將佈防，反倒還要大張旗鼓張羅這麼一場慶功大宴？這不是明擺著本末倒置，分不清輕重緩急嗎！
他心裡憋著火氣，臉上卻半點都不能失了朝廷命官該有的禮數，只能硬生生從嘴角扯出一個得體的笑意，開口招呼道：
“今天真是有勞中使特意跑這一趟。
來人吶，快給中使看座奉茶。”
“不了不了，楊相公您太客氣了，”內侍連忙擺了擺手，笑著推辭道，
“奴才這會兒還得趕去京兆府和鴻臚寺傳旨，得趕緊催著他們動工籌備，實在是不敢多留。
說起來，奴才出來之前還聽說，陛下特意親口交代了，這次宴飲的綵棚得從曲江池北口一直搭到芙蓉園門口，宴飲用的酒食、助興的百戲、宮廷的樂舞全都得預備齊全，一定要辦得熱熱鬧鬧風風光光，好彰顯我大唐四海清平的盛世氣象呢。”
說罷又立刻笑著衝楊昌拱手作揖，恭維道：
“侯爺您年紀輕輕就立下這麼大的功勞，真是少年英雄，滿朝上下誰不羨慕，奴才實在是豔羨得很。
那奴才就先告退，去別處傳旨了。”
內侍帶著跟著一起來傳旨的小太監們浩浩蕩蕩地出了楊府大門，空蕩蕩的前廳裡反倒安靜得有些過分，空氣裡都透著壓抑。
楊國忠依舊捏著那道明黃的聖旨，臉色比剛才進門的時候還要難看，足足憋了半晌，才從緊咬的牙縫裡慢慢擠出幾個字：
“荒唐！簡直太荒唐了！”
“范陽那邊刀都已經架到脖子上了，陛下居然還有心思張羅什麼慶功宴？還要把滿朝文武都叫過去同賀？”他猛地抬起手，把那捲聖旨狠狠拍在了香案上，說話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不少，
“這到底慶的是哪門子功？不就是藉著給昌兒慶功的由頭，堵住滿朝文武的嘴，好告訴所有人——安祿山沒有反，北邊根本沒有什麼邊患，我大唐還是四海昇平國泰民安呢，對不對？”
楊昌伸手拿起香案上的聖旨，慢慢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臉上神色始終平靜無波，彷彿早就料到陛下會下這麼一道旨意一般。
“陛下確實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他語氣淡淡開口解釋道，
“剛剛才當眾斥退了我們彈劾安祿山謀反的奏請，轉頭就大張旗鼓操辦這場慶功宴，一來是要告訴整個朝野，朕根本不信什麼安祿山反跡的說法，只認楊昌平定南詔的軍功，現在朝政安穩得很，什麼事都沒有；二來也是給我們楊家臉面，剛打了我們一巴掌，再給一顆甜棗，好讓我們別再揪著安祿山謀反這件事不放，一直掃陛下的興。”
“這個甜棗，老夫不吃！”
楊國忠怒聲開口，語氣裡滿是憤懣，
“都到火燒眉毛的時候了，還成天講究這些沒用的虛面子！真等安祿山帶著范陽鐵騎打過來，難道曲江池搭的那些綵棚，還能擋得住胡人的刀槍戰馬嗎？”
“阿翁，如今聖意已經定了，我們就算反對也改變不了什麼。”
楊昌放下手裡的聖旨，抬眼看向面前怒氣衝衝的楊國忠，緩聲說道，
“我們非但不能公開反對，還要高高興興地接下這道聖旨，風風光光地去赴這場慶功宴才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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