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剛矇矇亮，楊昌便起身了。
宿醉的餘痛還殘留在太陽穴，陣陣發緊，可腦子卻異常清明。昨夜輾轉半宿，那些荒唐憤懣的情緒都已沉澱下去，剩下的只有清晰的盤算——抱怨救不了大唐，也護不住任何人，能靠得住的，只有手裡的兵、
“第一，黃河漕運與各渡口的存糧、守軍、轉運能力，你儘快核一遍。從洛陽到長安，黃河沿線有多少渡口、每個渡口能停靠多少糧船、單日最大轉運量是多少，還有守渡口的府兵有多少人、戰力如何，都給我摸清楚。尤其是蒲津渡、風陵渡兩處要害，越細越好。”
元結沉吟道：
“漕運檔案度支司都有，只是有些是舊檔，未必準。我可以藉著‘核查秋糧轉運’的名義，派人沿黃河走一趟，實地核對一遍。就是……得費些時日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楊昌道，“人手不夠就從我府裡調，心腹僕役任你用。務必在半月之內，把明細給我。”
“好。”
元結咬牙應下。
“第二，關中各州的官倉、義倉存糧數目，你也重新核實。尤其是靠近潼關、河東的幾個州，存糧實數、可排程數目、能否支撐長期守城，都要心裡有數。”
楊昌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注意，是實數，不是賬面上的數字。這些年各地糧倉虧空不少，真要打起仗來，賬面上的糧是變不出米的。”
元結臉色微沉：
“侯爺說得是。我也聽說有些州縣糧倉虧空嚴重，都被地方官挪作他用了。這事好辦，我以‘盤查義倉賑災儲備’為由，下去抽查幾處，總能摸出實情。”
“第三，”
楊昌指尖在輿圖上的潼關位置點了點，“潼關守軍的糧草供給路線，你重新規劃一下。走哪條漕運、在哪裡設中轉糧站、沿途需要多少民夫護衛，都做個預案出來。萬一真的戒嚴，糧草能第一時間運上去，不至於斷供。”
三人圍著大案，你一言我一語，從清晨一直議到正午。
儲光羲和元結原本還有些慌亂，只覺得局勢危急卻無從下手，被楊昌這麼一條條分派下來，頓時清晰了不少。每一件事都有具體目標、有執行路徑、有遮掩名義，既不會觸怒朝廷，又能實實在在地摸清底細、提前籌備。
“侯爺這麼一安排，我們心裡就有底了。”
儲光羲鬆了口氣，端起茶喝了一大口，“之前總覺得像拳頭打在棉花上，有勁沒處使。現在好了，各司其職，總能多攢點底氣。”
元結也點頭：
“是啊。真等安祿山反了，我們至少知道哪裡有糧、哪裡有兵、哪裡能守，不至於像無頭蒼蠅似的。”
楊昌微微頷首：
“眼下只能做這些暗功夫。陛下那邊聽不進去，我們就不能明著來，免得打草驚蛇，反倒壞了事。你們記住，所有事都要隱秘，對外只談詩文、談庶務，半句不提‘謀反’‘叛亂’。真要是被御史參一本‘妄議邊事、動搖人心’，我們丟官事小，壞了佈置事大。”
“侯爺放心，我們省得。”
二人齊齊應聲。
又商議了些細節，比如傳信的暗記、接頭的地點、遇到盤查的說辭，都一一敲定。儲光羲和元結才抱著詩稿，像來時一樣，從容告辭離去。外人見了，只當是侯爺雅興不減，和文人商議詩集編纂，誰也想不到，這一場“文會”，竟定下了關中防務的暗線佈局。
送走二人，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靈薇從內室走出來——她方才一直在隔壁聽著，沒過來打擾。手裡端著兩碗剛熬好的蓮子羹，放在案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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