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千里上前一步,捧著一本厚冊,“北城牆被衝車撞壞的三處垛口,今夜就能補完;護城河的鹿角、拒馬補了三層,滾木礌石按您的吩咐,優先補了北城門,現在存量夠守十日的。只是火油還是缺,只剩不到一百桶了。”
“箭矢呢?”楊昌走到帥案後坐下,隨手翻了兩頁冊子。
“加上相爺昨夜送來的五萬支,目前庫存箭矢二十三萬支,強弩兩千七百張。”
王思禮接話,“潰兵整編也有了眉目。目前能戰的四萬九千人,按步、騎、弩分了十二營,各營校尉、隊正都配齊了,只是新兵居多,操練生疏,真要野戰怕是不堪用。”
“守城夠用就行。”
楊昌點點頭,指尖在冊子上點了點,“操練不急,先守好關城。每日分批次上城值守,輪休的時候再練陣型和弓弩,慢慢磨合。另外,從老兵裡挑兩百人當教習,專門教新兵守城的章法,不用教野戰,先學會躲箭、搬石頭、射弩就行。”
“喏!”王思禮應聲記下,又補充道,“傷兵那邊也安頓好了。重傷的集中在帥府旁的醫營,由軍醫帶著學徒照看;輕傷的都編到了輜重營,幫忙搬運軍械、修補城牆,也不算吃閒飯。只是藥材還是緊,金瘡藥還好,治箭毒的藥快見底了,相爺上次送的那批撐不了十天。”
楊昌嗯了一聲,轉向周誠:“百姓那邊怎麼樣?”
“回侯爺,百姓都安穩了。”
周誠連忙道,“昨天亂鬨鬨的,都怕叛軍打進來,今天聽說叛軍撤圍了,不少人都回家了。小的按您的吩咐,把城中青壯編成了三個民夫隊,兩千人幫忙守城、搬東西,一千人幫著造箭桿、修器械,剩下的該做生意做生意,該種地種地,市集今天都開了一半了,米價也落了些。”
他頓了頓,臉上露出幾分笑意:“百姓們都念著侯爺的好,說要是沒有侯爺,潼關早就破了。還有不少鄉紳主動捐糧捐布,說要幫著守軍一起守關。小的都登記造冊了,您過目。”
楊昌接過冊子翻了翻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捐糧的數目、捐布的匹數,從幾石到幾十石不等,都是城中百姓的心意。他心裡微微一暖,點頭道:“都記清楚,等平定了叛亂,本侯上表請朝廷嘉獎。另外,告訴百姓們,只要同心守城,城就破不了。叛軍撐不了多久。”
幾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,把各處防務、糧草排程、傷兵安置都捋順了,才各自退下去忙。帥堂裡安靜下來,燭火噼啪作響,映著楊昌挺拔的身影。他鋪開明黃色的奏事紙,蘸了蘸墨,開始寫送往長安的奏章。
落筆沒有半分邀功的措辭,先客觀陳述靈寶戰敗的始末:“天寶十四載十一月丙戌,哥舒翰奉詔率二十萬大軍出潼關,於靈寶西原遇崔乾佑部伏兵。函穀道狹,賊兵火攻於前,伏兵擊於側,官軍陣型大亂,死傷慘重。此戰敗績,非戰之罪,實乃賊兵狡詐,兼之官軍新募者眾、磨合未久所致。”
沒有半句指責哥舒翰的話,也沒有提玄宗連下聖旨催戰的事,只客觀分析戰敗原因,替主帥留足了顏面。
接著寫潼關當下的局面:“臣奉旨觀戰,適逢大軍潰敗,賊軍銜尾追至關下。臣率本部三千騎兵設疑兵退敵,救回哥舒翰將軍及殘部七萬八千餘人。哥舒將軍箭傷發作,昏迷前將兵符託付於臣,臣暫代守關之責。
三日內,賊兵崔乾佑部十餘萬輪番攻城,臣督率將士憑險據守,又得城中百姓相助,共擊賊兵十餘次,斬敵首三千七百餘級,守住關城不失。
昨夜臣精選銳卒兩千,夜襲賊兵桃林驛糧營,焚其糧草十之七八,斬敵守糧軍千餘人。崔乾佑部糧草不濟,已撤圍十里,轉為對峙之勢。”
最後是請旨的三條,寫得條理分明:
“其一,請陛下嚴令朔方節度使郭子儀、副使李光弼,加速出井陘關攻略河北,直搗范陽賊巢。賊兵主力皆在西線,後方空虛,若能抄其歸路、斷其糧道,賊兵必不戰自亂。
其二,請戶部、武部續調糧草軍械至潼關。目前箭矢、火油、藥材尚有缺口,冬衣亦不足,望能按月補給,源源不斷,以撐持久之勢。
其三,請從河東、關中新募兵中抽調五萬人,分批送往潼關補充兵力。新兵無需野戰,但可協助守城,耗敵之時亦可逐步操練,待熟練後可為戰力。”
寫完落款,又仔細檢查了一遍,措辭得體,不卑不亢,既不攬功也不諉過,該說的困難、該請的支援都寫得明明白白。
“來人。”
楊昌吹乾墨跡,封好奏章,叫來親兵,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長安中書省,親手交給相爺。告訴送信的人,相爺若問起潼關局勢,就說暫穩,讓相爺在朝中多周旋,務必讓朔方軍加快進軍,別讓陛下再催出戰。”
“喏!”親兵接過奏章,轉身快步出去,連夜快馬奔長安。
楊昌站起身,走到帥堂門口,望著關外沉沉的夜色。遠處叛軍營寨的星火點點,像蟄伏的野獸,雖然暫時退了,可威脅還在。他知道,這只是短暫的安穩。崔乾佑只是缺糧,等洛陽的補給一到,必然會捲土重來。死守永遠守不住,要想退敵,還得主動想辦法。
他心裡隱隱有了個念頭,只是還不成熟,需要再等等,等叛軍的警惕性降下來,等士兵們休整好,才能動手。
……
。息平沒還卻局,裡城安長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