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，該讓崔乾佑嚐嚐被襲擾、被斷糧的滋味了。
楊昌指尖緩緩移向關外桃林驛以東的山道，眼神銳利如鷹。
他要選個合適的時機，給崔乾佑的補給線，狠狠來一下。
話音落下，情報主事躬身領命，剛要退下整理新的探查條目，楊昌又叫住了他：“等等。
把各路人馬的兵力、編制、統兵將領，還有糧道的走向、補給週期，也單獨整理成冊。
光知道郡縣虛實沒用，得把叛軍的兵力部署掰碎了，才能找準下嘴的地方。”
主事連忙停下腳步，又從袖中摸出一本泛黃的薄冊，封皮上蓋著兵部舊印：“侯爺，這是斥候彙總了半月的兵力臺賬，小的初步理過，還沒來得及呈報。
相爺前日剛送來了兵部存檔的叛軍將領舊檔，連他們早年的履歷、用兵習慣都有，剛好能對應上。”
楊國忠在長安盯緊了兵部、戶部的存檔文牒，但凡和安祿山、史思明沾邊的舊檔，不問輕重一律打包往潼關送，就怕前線摸不清敵手虛實。
這點楊昌早已習慣，接過冊子隨手翻了兩頁，果然連崔乾佑早年在幽州任果毅都尉時的軍功記錄都有，字跡還帶著戶部庫房的黴味。“
唸吧。”
楊昌將冊子攤在帥案上，示意主事逐條細說，“從潼關對面的崔乾佑部開始。
統兵將領、兵力員額、編制構成、戰力強弱、眼下佈防，都講細些。”
“喏。”
主事俯身指向輿圖陝郡的位置，第一條便是潼關前線叢集。
“第一路，潼關前線叢集，由崔乾佑統率，額定兵力八萬。”
主事指尖點在陝郡標記上，語氣沉了幾分，“這裡面真正能打的，是兩萬曳落河騎兵、三萬幽州步軍，都是跟著安祿山從范陽帶出來的元從精銳，打了幾十年邊仗，戰力最強。
剩下三萬人，是沿途裹挾的新附軍、洛陽新募兵，戰力參差不齊，只能當輔兵用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斥候核實的細節：“靈寶伏擊戰，叛軍也折了兩萬多人，大多是步軍，騎兵損失不大。
退到陝郡後，崔乾佑從洛陽調了一萬新兵補上，現在總兵力看著還是八萬，可戰力比出關前差了一截——新兵太多，還沒練熟。”
程千里聽到這兒忍不住插話：“八萬對我們二十萬，他還敢守在陝郡不走？就不怕我們打過去？”
“崔乾佑有恃無恐，一是吃準了我們新兵多、野戰不行，二是他麾下騎兵佔優，真打起來進退都靈活。”
楊昌指尖劃過函穀道的地形，“他的戰術我摸過，善用詐、善伏擊、善奔襲，最喜歡示弱誘敵、關門打狗。
這次吃了我們一把火攻的虧，短時間內不會再貿然攻關，但也絕不會退，就卡在陝郡盯著我們，等洛陽補給到了，還會再來。”
主事接著往下說：“崔乾佑治軍極嚴，麾下將官畏他如虎。
斥候探到，前幾日靈寶大敗後，他斬了三個率先後退的郎將，屍首掛在陝郡城門上示眾，士兵們敢怒不敢言。
這人貪功好勝，又憋著一口氣想找回場子，是眼下潼關最大的威脅。”
楊昌微微頷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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