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里的皮鞋聲順著老舊水泥臺階一級級沉下去,咯吱晃響的扶手還留著最後離開那人的體溫。
李向國被蘇晴和陳曦笑著,以“配合做筆錄錄口供”的名義請去了隔壁休息室。
攥著調查通知的紀檢聯絡員後背早被冷汗浸得透溼,手心的汗把列印紙泡得發皺,直挺挺釘在樓梯口把著門。
整棟爬滿老爬山虎的寫字樓裡,陰冷冷的會議室終於徹底靜了下來。
只剩窗外的秋風卷著枯落葉,一下一下撞在蒙灰的玻璃窗上。
省廳紀檢組的人明天一早就過來接林默配合調查,所有公開手續走得比鏡面還齊整無漏。
這本來就是督查組和林默商量好的障眼法——故意大張旗鼓走流程,就是做給藏在暗處的內鬼看。
換出林默單獨留在這裡梳理線索的空隙,其餘人都跟著督查組出去秘密布控。
偌大的房間裡,牆上貼滿了A4紙拉出來的時間線,紅筆圈了又圈。
只有林默一個人靠著牆,對著滿牆的名字出神。
十五年了,從師父邱峰犧牲在邊境密林那天起,這個案子他翻了無數遍。
所有人都說明天就能收網,李向國就是找了二十年的白鯊,可林默心口總卡著一塊。
不對,哪裡都不對,還有一塊碎片沒拼上,卡在喉嚨裡,十五年了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左臂剛縫完針的傷口還在一跳一跳地抽痛,剛才疏散人群的時候拉扯到了縫線。
溫熱的血慢慢滲過外層的紗布,一點一點沾溼了內層的警襯衫,洇出一小塊暗褐的印子。
林默後背靠著冰涼的牆面,臀尖抵著掉漆的木桌沿,掌心死死攥著那半塊舊警號。
那是從檔案室保密櫃翻出來的,塑膠封套被他摸了十五年,早就發烏,邊角都磨得圓鈍。
封套縫裡沾著十五年前殘留的毒粉黃漬,蹭在他掌心帶汗的皮膚上,順著傷口往身體裡鑽,居然燙得驚人。
高純度海洛因的生物鹼殘留早就滲進了塑膠裡,碰到新鮮血液快速擴散。
滾燙的溫度順著血管一點點往上爬,鑽進緊繃了十幾年的神經,鑽進沉得像灌了鉛的腦子裡。
林默身子晃了晃,扶著桌沿的指尖猛地攥緊,無數破碎的畫面突然順著滾燙的血管湧了進來。
這些不是憑空來的畫面,是他十五年翻爛案卷、摸了上百遍師父遺物,把刻進骨頭的執念硬生生拼出的真相碎片。
是刀鋒邱峰中了三槍燒到半殘,到死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的,那天的案發現場:
鹹腥的海風從廢棄倉庫的破玻璃窗鑽進來,裹著柴油和劣質菸草的混合味道。
嗆得人嗓子發緊,連呼吸都帶著沙子。
斑駁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,落在穿藏青色警服的男人背上,他背對著門站著。
聲音順著海風飄過來,比李向國更低沉厚重,帶著點多年菸酒泡出來的沙啞。
林默的心猛地縮成一團,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——這個聲音他聽過,千真萬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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