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濤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,原本發白的臉,這下徹底沒了血色。
林默往前探了探身,聲音壓得很低,一字一句都敲在張濤的心尖上,避開所有官話套話,直戳他最在乎的地方。
“你再過兩年就退休,兒子張曉宇還在國內TOP2讀研究生,明年就要畢業找工作,你真要扛下所有罪,讓他一輩子帶著毒販兒子的名頭過?”
政審過不去,找工作碰壁,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。你就算硬扛,能保住什麼?你的錢早就凍結了,就算逃出去,你兒子能跟你走嗎?
“你只要交代清楚整個網路的上下線,說出所有保護傘,就算立功。我向你保證,合法財產都會留給你兒子,我們辦案只究罪責,不牽連無辜。”
他安安心心畢業過日子,沒人會拿你的事找他麻煩。不然你死了,你兒子一輩子抬不起頭,你攢了二十年給他的家業,全白費。
審訊室瞬間靜了下來,只有牆上的老掛鐘,滴答滴答擺著,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。
張濤低著頭,額前白髮垂下來擋住臉,細碎的汗珠從額角滲出來,慢慢越積越多,一顆接一顆順著皺巴巴的臉頰往下滾,砸在桌面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溼痕。
林默站在對面,左肩的鈍痛一陣陣翻湧,他死死咬著後槽牙,沒有說話,只是等著。
二十年了,他從十歲等到四十歲,從霧港碼頭攥著半塊染血警號等到今天,他不急。
就在張濤的肩膀開始輕輕顫抖,就要抬頭開口的時候,審訊室的門突然被“砰”得一聲撞開了。
門口站著三個穿紀檢制服的人,帶頭的是省廳紀檢組組長周正國,他臉色鐵青,往屋裡一站,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“林默,接到舉報你涉嫌刑訊逼供、公報私仇,本案移交紀檢組辦理,你立刻停職接受調查。把張濤帶走。”
兩個紀檢人員立刻要上來架人,林默瞬間繃緊身體,手按在腰間配槍上,心臟沉到谷底——果然,周正國就是張濤藏得最深的保護傘,他們要搶人,要殺人滅口。
就在這一刻,一直低著頭的張濤突然笑了,笑聲從低到高越來越大,帶著瘋癲的恨意,震得整間屋子都發顫。
他猛地抬頭,滿臉都是冷汗,眼睛紅得要滴血:“怎麼?周正國,這就急著要弄死我滅口了?我張濤跟你們搭夥二十年,你們真當我是傻子,沒留後手?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,手銬嘩啦一聲響,聲音清晰得傳遍整個房間:“我招,我全說。”
從二十年前林正雄撞破我們的事,我把他弄死在黑石礁,到後來每年運多少貨,哪些人收了我的錢,周正國拿了我一千八百萬幫我平事,全都說。
證據我藏在城郊老房子地板下面,你們要就去拿,我不當這個替死鬼了!
周正國的臉瞬間白了,慌得伸手就要掏槍,門口突然衝出來一群荷槍實彈的特警。
陳曦站在最前面,冷喝一聲:“不許動,中央紀委督辦,周正國你涉嫌包庇販毒集團,跟我們走一趟!”
冰冷的手銬扣上周正國手腕的時候,張濤癱靠在審訊椅上,長長吐出一口憋了二十年的濁氣。
幾十年提心吊膽,終於落了地。
林默靠在冰冷的牆面上,低頭看著自己沾著血的袖口,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淡金色的晨光透過審訊室的小窗照進來,落在攤開的筆錄本上,落在張濤簽好名字的地方。
二十年了。
壓在他心頭二十年的霧,終於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