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過盤山路拐彎處就遇到劫車,內鬼已經按住了,就是李副局長三個月前親自推薦進二組的王磊。
剛好就是林默當初留了心眼,特意安排在灘頭外圍管控,沒讓碰核心部署的那個人。
林默帶著蘇晴趕過去的時候,雨下得更大了,王磊歪著身子靠在撞爛的車門邊,胸口中了一槍。
嘴角溢著發黑的血沫,早就沒了呼吸,剛才劫車混戰裡撲上去擋子彈的年輕隊員小江倒在積水裡。
軍醫跪在泥裡按著他不停冒血的傷口,慢慢停下了手,搖了搖頭。
冷雨順著山坡往下流,把滿地的血色衝得越來越大,二十出頭的小夥子,眼睛還睜著望向市區方向。
他上週還跟隊里人說,這次行動完了請假回去,給媽媽過五十大壽。
口袋裡還塞著剛寄到的銀手鐲,包裝紙被血浸透,露出一點銀亮的邊。
“沒白留你這個心眼。”趙剛一腳踹在王磊屍體的肩膀上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板。
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:“這狗東西果然反水了。”
兩個隊員戴著手套撬開王磊的鞋底夾層,摸出一張皺巴巴捲成細條的微型記憶體卡。
技術隊員當場解密,開啟檔案的那一刻,所有人的臉色都沉得像頭頂壓著的烏雲。
裡面不僅有五十萬的轉款記錄,收款方就是王磊,還有上週他和省廳禁毒副廳長張茂才的通話錄音。
錄音裡張茂才的聲音清清楚楚,讓他搶了核心名冊就當場滅口,所有行動部署從出發第一天就漏得一乾二淨。
代價明明白白攤在所有人眼前:小江犧牲,啞巴幫工被毒死,王磊吞毒藥自殺,李副局長還在醫院昏迷不醒。
所有能開口的活口全沒了,只剩下一張記憶體卡和一箱子沒了人證的證據,剛露出來的線頭,又斷了。
蘇晴咬著唇蹲回啞巴幫工的屍體邊,翻他的貼身物品,指尖劃過他懷裡揣著的舊煙盒時,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煙盒早就泡軟了,拆開裡層粘死的錫紙,一張皺巴巴的藍墨水字條掉出來,落在積水裡洇開一點邊角。
上面的筆跡瘦硬鋒利,林默只看了一眼,瞳孔就猛地縮了——這是周明遠的字,他記了二十六年,當年和他爹一起查案,唯一活下來卻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周明遠。
字條上的字不多:“全哥引內鬼跳坑,我在船塢鎖著真兇,計時器被調了,還有二十八分鐘炸,帶正雄的名冊過來對質。”
雨點砸在旁邊警車的引擎蓋上,噼裡啪啦響,像極了二十六年前他爹墳頭的雨聲。
那天也是這樣大的冷雨,他攥著這枚舊警徽,跪在溼泥裡,一句話都沒說。
林默把字條攥幹水,揣進貼身口袋,伸手又摸了摸內兜那枚舊警徽,稜角硌得他心口發燙。
二十六年了,從他把這枚帶著父親體溫的警徽塞進自己兜裡那天起,他就沒怕過這最後一步。
他轉身上車,手搭在車門把手上,雨水順著袖口往下滴,他頭也不回對司機說:“掉頭,回造船廠。”
冷雨掃過擋風玻璃,雨刷器來回颳著模糊的視線,車輪碾著碎石路往黑石礁深處走。
泥點濺在車門上,越來越靠近那片沉在雨霧裡的舊船塢。
船塢深處的防水棚裡,改裝的計時器掛在鏽鋼樑上,還在滴答、滴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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