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紙黑字,層層疊疊的名字鋪開,金字塔最頂端的位置,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:啟明,旁邊工工整整標註著一行極小的字:大老闆,啟明。
她連滑鼠都拿不穩了,慌忙抓起門後的外套往外衝,摸出貼身藏的加密對講機給林默撥電話,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幾乎發不出聲:“林隊,你來地下技術操作間,挖出東西了,大東西。”
十分鐘不到,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林默渾身還帶著外面冷雨的寒氣,衝進來帶起一陣刺骨的冷風。
他反手把操作間的鐵門鎖死反扣,指尖還滴著雨珠,技術員把音量調到最大,重新播放那一段十幾秒的語音。
話音落的時候,整個不足十平方的封閉小房間裡,空氣直接凍成了冰。
“果然是他。”林默的指尖按在螢幕上張啟明的電子簡歷照上,語氣冷得像結了冰的灘塗海水。
“二十六年前我爹帶隊查這個案子,他是隊裡的刑偵副隊長,專門負責對接外圍線人,每次我們剛摸到窩點,人就提前全撤了。李副局長那時候總說他年輕,對接出了岔子,原來從二十六年前,他就已經不乾淨了。”
他頓了頓,指節死死抵著螢幕上“張啟明”三個字,指節泛白:“一步步從刑偵副隊長爬到副局長,管了八年掃毒,難怪我們這麼多年抓不到清社核心,原來最大的內鬼,就在我們辦公樓三樓,天天跟我們一塊開部署會,看著我們忙得團團轉。”
蘇晴翻著轉賬記錄,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,每一筆入賬轉出都清晰可查,連流水號都沒抹。
“從十年前他當上副局長開始,每個月都拿毒販三成的乾股分紅,李副局長前年就懷疑上層有問題,明面上查張茂才那個幌子,其實早就盯上他了。”
“結果他反過來把李副局長推到臺前當擋箭牌,所有髒水全往李副局長身上引,那筆大家都以為是李副局長收的二十萬安家費,就是他讓殼公司打過去的,就是為了栽贓,把李副局長徹底踢下去。”
樓道遠處傳來腳步聲,還有值班民警換班的說笑聲,操作間裡所有人瞬間閉了嘴,全都下意識摸向了腰裡的配槍。
直到腳步聲慢慢走遠,拐去了另一邊的值班備勤室,眾人才重新鬆了一口氣,後背上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。
今晚張啟明就在三樓總值班室值班,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突然想起什麼,下來技術科查崗,這份近在咫尺的驚嚇,比剛才在造船廠跟毒販面對面槍戰還磨人。
天慢慢矇矇亮,東邊的天際線透出一點發灰的藍,透過天窗照在電腦螢幕上。
螢幕桌布是上週張啟明出席全市掃毒成果釋出會的新聞截圖,他笑著舉著“無毒城市”的獎牌,那笑臉在清晨的冷光裡顯得格外陰森刺眼。
林默盯著那張臉,二十年來所有不對勁的細節順著血管一下子衝進腦子裡,全串了起來。
二十六年前他爹死在造船廠灘塗上,明明所有線索都指向碼頭窩點,是張啟明說查到了別的方向,硬生生把整個案子的調查方向帶偏,最後成了懸案。
三年前清社走一噸貨,我們全部控在了東線高速口,是張啟明說得到線報臨時改了路線,把我們全調去了西線,結果讓貨從東線堂而皇之地走了,連個影子都沒摸到。
上個月李副局長說拿到了實錘,要開會通報,是張啟明說要等省廳來人一起見證,硬生生拖到了今天,沒想到李副局長轉頭就栽了贓。
原來藏得最深的那個人,從始至終都站在陽光下,看著他們像沒頭蒼蠅一樣找了二十年。
林默伸手摸了摸內衣口袋裡那枚舊警徽,是二十六年前他從父親胸口摘下來的,稜角還是那樣分明,硌得心口發燙。
二十六年了,從他把父親還帶著體溫的警徽塞進兜裡那天起,他怎麼也沒想到,這個藏了二十六年的、有著雙重身份的黑手,居然離自己這麼近,近到天天能看見,天天能聽見他說話。
“通知趙剛,按預定方案佈崗,把三個出口都封死,張啟明跑不了。”林默收回手,聲音冷得像雨夜裡刮過灘塗的刀。
“該算的賬,今天我們就一起算清楚。”
話音剛落,操作間那扇厚重的鐵門,突然被人敲響了。
三下,不緊不慢,熟悉的沉穩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:“小蘇?小林?我聽說你們昨晚行動回來就待在這兒,我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。”
操作間裡的幾個人,同時攥緊了腰裡的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