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車碾過世紀大廈環島開裂的瀝青路,濃得化不開的晨霧像化不開的糖粘在擋風玻璃上。
東海的鹹腥味順著半開的車窗灌進來,颳得林默臉頰發僵。
他指尖一直抵著胸口,那枚從師父遺物裡翻出的舊警徽,隔著內襯燙得像塊燒紅的炭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趙天成的招供錄音:二十年前師父不是黑警,是被栽贓。
清道夫三點要在老燈塔殺唯一證人李哲,距離動手,還有不到五十分鐘。
腰間的對講機突然炸出刺耳的電流刺啦聲,指揮中心的指令隔著雜音砸進狹小車廂:
“刑偵大隊,剛接三起連環報警,報警人都是二十年前8·15濱海劫案遇難者家屬,全部遭遇精準詐騙,單筆最高損失五十二萬,請就近對接處置。”
林默猛地抬眼,指尖瞬間扣向腕間的橡膠錶帶,粗糙帶身蹭過手腕舊疤。
黑色指標清清楚楚卡在兩點二十二分——距離三點,只剩三十八分鐘。
副駕的蘇晴瞬間繃緊後背,指節咔地按在腰後槍柄上,指甲蹭得皮質槍套沙沙響:
“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出事?肯定是趙天成搞的鬼,他就是要調我們走!”
林默拇指按動對講機調頻鍵,喉結滾了一下,聲音沉得像深海礁石,壓得住滿車廂風浪:
“趙剛,你帶三隊主力先走,沿濱海快速直撲老燈塔,提前布控封鎖所有灘塗出入口。
不用等我,找到李哲先控制,先堵,不用等我的指令。”
對講機那頭愣了一秒,很快傳來趙剛帶著風聲的回答,混著跑向警車的腳步聲:
“收到!我留兩組人守入口,你快點,注意安全!”
紅藍光影在懸鈴木樹幹上晃得支離破碎,四輛警車鳴著警笛拐上北灘快速路。
林默的車頭一擰,引擎低鳴著扎進老社群逼仄窄路,十分鐘就穩穩停在單元門樓下。
水泥臺階上圍了幾個哭紅眼睛的老人,三個受害者都年過六旬,說起被騙連保溫杯都握不住。
印著老幹部活動中心的杯子晃出茶水,溼了好大一片臺階。
年齡最大的張桂蘭,是當年犧牲運鈔員張保國的大女兒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攥著手機遞到林默面前,指節都泛了白。
林默只掃了一眼螢幕上的PDF,後頸汗毛唰地全豎起來,冷意順著後脊鑽進骨頭縫。
檔案抬頭端端正正印著“省廳刑偵局撫卹金補發通知”,落款蓋著暗紅色公章。
宋體字、官方排版,連印章邊緣那點先天缺角,都和九十年代省廳舊公章一模一樣,分毫不差。
“他說我爸當年因公犧牲,撫卹金欠了這麼多年,8·15案要破了,一次性補八十萬,要驗資證明卡是本人的才打錢。”
張桂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,錢包夾層掉出泛黃的一寸照,年輕運鈔員穿著警服笑得敞亮:
“他連我爸的警號02147都報得分毫不差,我怎麼會防?那五十二萬是給我兒子攢的買房首付,我攢了快十年啊……”
另外兩個老人的遭遇幾乎一模一樣。騙子精準說出他們家剛賣了老房、手裡有多少存款,連親屬關係都分毫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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