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之前順著清社往上摸,一直只把影子當成清社背後出錢出人的靠山,現在看,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——清道夫從來就不是清社的人,從第一樁案子開始,他就是影子握在手裡的刀。”
趙剛撓了撓後腦勺,端起來的咖啡又放下,瓷杯磕在桌面上輕響了一聲。
他皺著眉壓著嗓子問:“不對啊默哥,當初抓張啟明的時候,那老東西咬死了說清道夫是清社花三百萬養的私人殺手,這不是完全矛盾了嗎?”
“矛盾什麼,張啟明本來就是影子丟擲來的棄子。”
林默拿起那枚舊警徽,指尖蹭過右下角那個磨得發淺、卻清清楚楚的“清”字——和陳萬林案現場留下的標記一模一樣,語氣冷得像結了冰。
九十年代末影子要往體制內鑽,需要一個擺在明面上的黑攤子擋槍,就扶了清社起來。
所有明面上的黃賭毒生意都給清社做,他們躲在背後撈錢撈權。
清道夫這種殺器,怎麼可能放給清社?
張啟明從一開始就只知道這麼多,影子故意給他透假訊息,就是讓我們抓了他之後,順著他的話把線索鎖死在清社,再也摸不到影子的根。
我之前就覺得不對,張啟明抓得太順了,招供也太順了,原來從一開始就是給我們下的套。
這話一說,會議室裡瞬間靜了,只有牆面上舊掛鐘的滴答聲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老舊空調外機嗡嗡震著,風順著窗縫鑽進來,吹得遮光簾輕輕晃,連空氣都發僵。
林默拿起半張轉賬單,指腹用力壓在那個半個“李”字上,指節泛白:
“當年8·15劫案的舊卷宗,封存經辦人登記的姓李,張志強炕蓆縫裡掏出來的紙條是李然的字,現在轉賬單收款人殘邊拼出來是李。
當年劫案專案組所有李姓成員,我們一個都不能漏,全部排查一遍。”
蘇晴立刻點頭,指尖飛快點開省廳加密的舊檔案,輸入解鎖密碼。
密密麻麻的黑色宋體字順著螢幕排下來,帶著二十六年時光的塵埃,一下子鋪在了三個人面前。
當年8·15劫案案發之後,省廳市局加起來湊了三十六個人的專案組,裡面一共三個李姓成員:
第一個是原刑偵副支隊長李然,2003年肺癌去世,也就是林默的師父。
第二個是原專案組組員李兆明,現任市局黨委副書記、分管刑偵副局長,是今年力排眾議提名林默複查8·15劫案的人。
第三個是原專案組書記員李衛東,九九年年底辭職下海,之後杳無音訊,戶口早就登記成失蹤。
蘇晴的指尖頓了一秒,劃過李兆明的名字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——李兆明是她入警後的第一個師父,是她的直屬領導。
她咬了咬下唇,順著三個名字一點點調出近些年的所有檔案,鍵盤敲擊的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,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空氣中慢慢漫開一股淡得發澀的煙味——趙剛忍不住摸了煙出來,攥在手裡捏得煙紙都破了。
他沒敢抽,怕煙氣糊了電腦螢幕,也怕煙味飄出去被人發現。
二十六年的血腥味像是隔著時光從螢幕裡滲出來,裹著舊紙張的黴味,糊在每個人喉嚨裡。
所有人都屏著氣,眼睛死死盯著那三個名字,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們查了二十六年,追了一代又一代,刑警換了一批又一批,原來直到今天,才真真正正摸到了這張天羅地網的邊緣,摸到了藏在黑暗裡的影子組織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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