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對這張臉太熟悉了——小時候去省廳找師父,好幾次在辦公樓門口碰到他,他還彎腰給自己塞過奶糖。
趙天成當年是省廳分管刑偵的副廳長,師父李然辦清社案、查影子組織的時候,頂頭上司就是他。
退休後下海經商,這麼多年外界一直誇他激流勇退賺了大錢,誰能想到他的第一桶金,就是二十年前8·15劫案沾著血的贓款。
“當年趙建國臨死前拉著我說‘小心影子的眼睛’,我猜了這麼久,原來影子的核心,就是他趙天成。”
林默攥緊了拳頭,指節繃得發白,二十年前師父犧牲時被撕走的半本案卷、失蹤了半年才找到屍體的特派員、師父臨終彌留那句“查下去,別信任何人”。
所有散了二十六年的碎線索,“咔噠”一聲,一下子全串成了完整的線。
原來師父追了半輩子的影子組織,頭號人物居然就在警界頂層,是當年所有人都要敬三分的省廳副廳長。
趙剛皺緊了眉,手按在槍柄上:“我們現在就申請搜查令,明天一早就突襲啟明投資,夜長夢多,萬一趙天成跑了,這線索又斷了,咱們連哭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蘇晴也點頭:“時間確實拖不起,對方已經知道我們摸到紡織廠了,隨時可以毀證跑路。”
林默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窗外的路燈光斜斜照進來,落在趙天成的照片上,那團蒙了二十六年的濃霧,已經裂開了一道縫,光都透進來了。
他太清楚,趙天成能安安穩穩藏二十六年,手裡不可能只有這麼點籌碼,整個市局甚至省廳,不知道還有多少他的人。
“不用等明天,也不用走公開流程,”林默抬眼,眼底的冷光像淬了冰,
“走公開審批,訊息十分鐘就能傳到趙天成耳朵裡,我們連夜部署,凌晨三點突襲,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就在趙剛轉身要去叫人的時候,蘇晴突然“咦”了一聲,指尖點著螢幕上三個空殼公司的註冊經辦人欄:
“你們看這個簽名,怎麼這麼眼熟?”
林默湊過去,目光落在那行潦草的簽名上,他猛地想起從紡織廠帶回來的李哲工作證,又想起檔案裡李哲當年入職的擔保簽名。
拿出來對比的瞬間,三個人都僵住了——筆跡的起筆收筆,連斜勾的弧度都一模一樣,三個殼公司,竟然是李哲經手註冊的。
“原來當年李哲就跟趙天成勾上了?”趙剛攥緊了槍。
林默沒說話,這時候他手機的加密郵箱突然彈出了新郵件提醒,匿名發件,沒有標題。
開啟只有一張掃描件和一句話,掃描件是一張泛黃的信箋,上面是趙天成的親筆簽名,內容是確認收到8·15貳佰貳拾陸萬贓款。
正文那行字,冷得像一根針:“老周釣魚,我遞餌,天成想拿你當祭品,我幫你收他。”
林默猛地想起老周胸前那枚亮得扎眼的鋼筆刻字,原來從那天故意露出來的“哲”字開始,就是李哲遞出來的線索。
他根本不是趙天成的狗,是趙天成放出來引林默上鉤的釣餌,卻反過來幫林默遞了刀。
就在林默把掃描件存進加密隨身碟,塞進內側口袋,剛要下令整隊出發的時候,樓下大廳突然傳來刺耳的應急警報聲。
聲音順著樓梯往上鑽,整個大樓都跟著震,緊接著走廊傳來皮鞋踩地磚的清脆聲響,紀檢組組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,冷生生的:
“林默,出來吧,我們接到舉報,你涉嫌私通犯罪團伙,違規洩露辦案資訊,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林默按住腰間的佩槍,抬眼看向門口,窗外的風捲著落葉吹過來,吹得幕布上趙天成的照片晃了晃。
那團溫和的笑容,突然變得說不出的陰冷。他知道,趙天成的殺招,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