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動機轟鳴著啟動，輪胎碾過碎石子嘩啦啦響，順著防洪堤的草皮小道往市區狂飆。
蘇晴抓著平板翻資產記錄，剛關上車門就皺緊了眉，指尖劃過江小宇的名字頓了半秒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張浩提前知道布控，肯定是內鬼傳的信，我們之前只盯了張浩和資料星河的對外訊號，內鬼用私人號發信，我們根本抓不到痕跡。”
窗外的路燈拉成一道道暖黃色的線，飛速往後退，風從車窗縫灌進來颳得臉疼。
林默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，聲音沉得像浸了江底的冰：“本來就是釣內鬼的局，他敢露臉，就說明我們釣對了。”
他沒說的是，他剛剛已經確認了內鬼是誰，趙剛的定位挪出ICU的那一刻，身份就已經坐實了。
現在就等著趙剛按捺不住動手，等著拿到核心伺服器，把這群躲了二十年的惡鬼全從陰溝裡拽出來，給二十年前死在江邊的親哥償命。
車開得越來越快，遠遠能看見資料星河後院爬滿爬山虎的圍牆了。
越野車剛拐進後門的林蔭通道，林默的眼角就掃到了鐵閘門門口停著的那輛廂式貨車——銀灰色車身，掛著鄰市的藍牌照，尾箱門噴著模糊的貨運廣告，正是江小宇說的那輛。
貨車的引擎已經發動，黃色的近光燈亮著，輪胎慢慢往前挪，車輪已經壓過了鐵閘門的限位線。
再有十秒鐘，就要開出去拐上環城高速，一旦上了高速，再追就難了。
林默一腳踩死剎車，輪胎摩擦瀝青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，白煙順著胎壁捲起來。
他反手拔出手槍開了保險，拇指推上擊錘，推門下車站在車頭前，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了貨車駕駛室。
冷硬的聲音撕破了深夜的安靜，驚飛了圍牆樹上的夜鳥：“警察，接受檢查，不許動！”
埋伏在圍牆陰影、冬青叢後的二隊警員紛紛衝出來，槍口瞬間鎖死了貨車的車門、輪胎、後尾箱各個方位。
引擎聲頓了頓，慢慢停了，駕駛室的門發出一聲老舊的吱呀響，慢慢向外開啟，一隻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先踩在了地上。
林默的瞳孔猛地縮緊，指節扣著槍柄扣得發白。
下來的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病號服，領口還沾著淡淡的未擦乾淨的血漬，喉管纏著厚厚的無菌紗布。
正是五天前被刺、搶救了八個小時、本該躺在ICU昏迷不醒的李然。
他手裡握著一把烏黑的九二手槍，槍口穩穩對著林默的眉心方向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只有眼睛亮得驚人，像攢了二十年的乾柴，一點就著。
後尾箱突然發出嘩啦一聲響，鎖被開啟，江小宇被結結實實扔在地上。
他反綁著雙手，胸口的血浸透了淺藍色的運維工作服，洇出一大片深褐，眼睛還睜著，出氣多進氣少，顯然剛發完訊息就被抓了。
蘇晴猛地推開車門下來，看到地上的江小宇倒吸一口涼氣，驚得聲音都變了：“小宇！”
鹹腥的江風颳過喉嚨，又泛起了二十年前那股熟悉的鐵鏽味，那是林默親哥死在江邊時，飄在江面上的味道。
林默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，槍口始終對著李然，指尖能感覺到槍柄上浸出的冷汗。
李然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冰涼的笑，紗布下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，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林默耳朵裡：“林隊，你以為就你會安插雙面臥底？”
原來雙面臥底不止一顆釘子，這盤棋，從二十年前佈下的時候，就比他想的，還要亂，還要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