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》第8章 同事的警告(1)

作者: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·11小時前

八月底的風裹著江面上蒸起的熱浪,鑽進市局舊樓的走廊,吹得人渾身發黏,後背像裹了層浸了水的溼毛巾。林默攥著銷假條從政委辦公室出來,拐過走廊正好對著敞開的檔案室門,玻璃門上「一九九〇—二〇〇〇歸檔區」的紅漆掉了大半,活像張裂開的嘴。他本來就是順路經過,心裡壓了多年的癢勁猛地鑽出來,索性抬腳就進了——嘴上說是找九十年程式碼頭走私案的舊卷宗,腳步卻不自覺往放1999年案卷的架子偏。

鐵架頂層落了一層薄灰,林默踮腳抽出三個硬紙殼卷宗,拍掉灰攤在靠窗的舊木桌上。封皮上「趙天成猝死案」幾個墨字已經褪得發淡,他剛掀開第一頁,指尖還沒碰到裡面的筆錄紙,身後就傳來一聲清晰的輕咳——聲音不重,卻把檔案室浸了黴的安靜戳了個洞。

林默回過頭,就看見老周站在門口,懷裡抱著一摞剛貼好封條的新歸檔材料,洗得發白的藏青民警制服肩線都被墜得往下垮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,深得能夾死一隻蚊子。老周和他爸林建軍同一年進的市局,當年也是一線拼出來的硬角色,1998年追逃犯被車輪碾了左腿,落下跛腳的病根才轉來檔案室當管理員。這麼多年,林默唸大學、考進市局,每次來查舊資料,老周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有時候還會主動給他指哪摞架子放著當年的舊卷,說「你爸當年最愛翻這些,說多查舊案才能不犯錯誤」,這份情林默一直記著。

「小默,你過來。」老周的聲音壓得極低,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說完沒等林默應聲,轉身就跛著腳往牆角的儲物間走,橡膠鞋底蹭著水泥地,發出輕輕的吱呀聲。

林默心裡咯噔一下,指尖不自覺捏緊了手裡的卷宗頁,紙邊被掐出一道深折。他把攤開的案卷匆匆合起來,放輕腳步跟了過去。儲物間的合頁老了,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,門關上的瞬間,外面走廊的腳步聲就全被隔在了外面,空氣裡瞬間漫著舊紙張和樟木箱的味道,混著淡淡的菸草香。

老周靠著門站穩,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軟包紅塔山,抖出一根遞向林默。林默接了,捏在手裡沒點,眼睛盯著老周的臉。老周自己叼上一根,劃火柴的時候手指晃了一下,硫磺味混著煙味漫開,他吸了一大口,濃濃的菸圈吐出來,把他滿是皺紋的臉遮得半隱半現,只有一雙眼睛,亮得嚇人,直直盯著林默。

「你是不是在查1999年的趙天成猝死案?」

菸圈慢慢飄開,林默迎上老周的目光,沒否認,點了點頭:「周叔,我爸當年墜江前,專門託隊里老陳帶話給我,說這個案子有問題,我就是想查查。」

老周沒說話,夾著煙的手垂在身側,煙紙燒了一大截,灰白色的菸灰晃了晃,啪嗒掉在水泥地上,碎成好幾片。他抬腳碾了兩下,把菸蒂踩得稀爛,聲音陡然沉了下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嚴厲:「查什麼查!這個案子二十五年前就結了,當時定的突發性心肌梗塞,有什麼可查的?我跟你說,趕緊停手,別給自己找事,也別給局裡找事。」

「為什麼不能查?」林默往前站了一步,工裝褲蹭到了堆在牆角的舊檔案箱,發出一聲輕響,他壓著嗓子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,「當年屍檢報告丟了,關鍵證物——那隻沾了咖啡因的咖啡杯也丟了,連現場方位照片都找不到,這案子結得本來就糊塗,我爸當年一直不簽字,為什麼就不能查?」

「你爸沒簽字怎麼了?」老周往門口靠了靠,聲音壓得更低,喉結滾了兩下,帶著說不出的沉重,還有赤裸裸的警告,眼尾的皺紋都抖著藏不住的慌:「我跟你透個底——當年這個案子,省裡直接打過招呼,定了性。當年打招呼的人,現在已經到省政法委了,你一個剛提起來的刑警隊長,查這個,你想想你能哪著好?別說你了,就是現在的王局長,人家都不敢碰這個燙手山芋!」

林默的拳頭攥得緊緊的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疼得他腦子反而更清醒:「周叔,我爸死得不明不白,當年他就是查這個案子查到一半,轉頭就掉江裡了,我能就這麼算了嗎?」

「你爸那是連夜查案淋了雨,腳滑掉進江裡的意外!當年技術科都勘查過現場了!」老周的聲音猛地提高,又瞬間壓下去,抬起滿是老繭的手,重重拍在林默肩膀上,掌心的溫度燙得林默一哆嗦,「小默,聽叔一句勸,你年輕,路子還長,還想往上走,別毀在這個案子上。就當給你爸留個體面,安安穩穩幹好活,升了職,比什麼都強,聽叔一句,收手吧。」

林默看著老周緊繃的臉,眼尾的皺紋都在抖,那眼神里的著急不像是裝的——他懂,老周是怕他重走他爸的老路。他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,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拳頭,垂下眼掩住眸裡的情緒,點了點頭:「我知道了周叔,我不查了。就是路過,好奇翻出來看看,那我先回去銷假了。」

老周盯著他看了半分鐘,像是要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話,直到林默抬了抬眼,神色平靜無波,才鬆了口氣,側過身拉開儲物間的門:「走吧,以後別再來翻這些了。」

林默走出儲物間,走廊的熱風一吹,才發現後背的汗早就把貼身T恤浸得透溼,溼乎乎貼在背上,涼得刺骨。他低著頭快步走,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——老周越攔著,越搬出來高層的名頭,他越覺得這裡頭不對。父親當年果然沒說錯,這事真的牽了上面的人,連和父親同生共死過的老周都怕成這樣,說明裡面的水,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得多。哪怕往前邁一步就砸了前途,甚至落得和父親一樣的下場,這個代價,他早想清楚了。

他沒回隊裡,拐到樓梯口的公共影印機那邊,趁著值班的人去食堂打飯,把三本案卷一張不落全影印了,原件偷偷放回了原來的架子,影印件折成小塊塞進了隨身的裝備包。走過更衣室的時候,他推開櫃門,把影印件塞進了儲物櫃最底層,壓在父親當年留下的舊警帽下面,鎖好櫃門的時候,鑰匙轉了兩圈,發出咔噠一聲輕響。

他拉了拉櫃門確認鎖牢,剛轉身要走,指尖突然碰到口袋裡一個硬邦邦的東西,掏出來一看,是半張窄窄的便籤紙——應該是夾在卷宗封底裡,影印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來的。紙已經黃得發脆,邊緣起了毛,上面是父親林建軍熟悉的遒勁字跡,只寫了七個字:走私船,倉管崔阿福。

林默捏著那張便籤紙,指節繃得微微發白。原來他沒找錯,九十年代的碼頭走私案,本來就和趙天成的死纏在一起。老周的警告沒嚇退他,反而把那點壓在心裡的火星吹成了燎原的火——這趟渾水,他踩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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