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》第23章 李銳的改觀(1)

作者: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·8小時前

從技術科出來時,走廊裡的消毒水味還沾在褲腳。李銳沒跟任何人打招呼,只是側過身衝林默抬了抬下巴:“你跟我來。”

林默心裡犯著嘀咕,跟著他穿過半層樓的辦公區,走到最裡頭那間掛著“大隊長”牌子的辦公室。李銳推開門進去,反手就拉了鎖,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沉。他沒說話,轉身走到辦公桌後,彎腰擰開了牆角鐵皮保險櫃的密碼鎖——那鎖用了快二十年,轉盤轉起來發出遲鈍的“吱呀”聲,轉了三圈才聽見鎖芯彈開的脆響。

李銳探進胳膊,摸了半天,掏出一個磨得邊緣發毛的牛皮檔案袋。袋口落了一層厚厚的灰,蹭在他藏青色的警服袖口上,留下一道淺印。他把檔案袋輕輕放在林默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,桌面的玻璃反光裡,能看見他眉頭擰著的溝壑鬆了半分。

林默愣在原地,屁股只沾了半個椅子,眼睛盯著那個灰撲撲的袋子,開口時聲音都帶了點錯愕:“李隊,這是?”

“之前我對你有意見。”李銳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個度,沒了平時的粗聲粗氣。他伸手把檔案袋往林默面前推了推,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,“我一直覺得,你一個剛從警校畢業的毛頭小子,進刑偵隊是靠你爸當年的名聲;攥著案不放,就是為了給你爸失蹤洩私憤,不是幹正經事。這事,我不對,我給你道歉。”他頓了頓,眼角的皺紋動了動,“昨天晚上在棚戶區,你指揮圍堵、控制現場那兩下子我看見了——穩,準,臨危不亂,比隊裡不少幹了十幾年的老刑警都強。是我戴著有色眼鏡看錯你了。”

林默完全沒料到他會說這個。這小半年查舊案,隊裡明裡暗裡的冷臉他見多了,李銳更是從一開始就沒給過他好臉色。他早就做他早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,甚至想過李銳會一直攔著他查到最後。愣了兩秒後,他扯了扯嘴角笑開,伸手撓了撓後頸:“沒事李隊,換我我也這麼想。換作是我,也不信一個剛畢業的小子能翻得了十多年的沉案。”

李銳擺了擺手,沒讓他再說客氣話,伸手去拉檔案袋的銅拉鍊——拉鍊頭卡了一下,許是太久沒動過,他拽了一下才拉開:“這裡面是當年陳隊——也就是你爸,失蹤前手上所有沒來得及歸檔的調查材料。當年我是你爸一手帶出來的徒弟,他出事之後,局裡要求把所有材料統一上交封存,我偷偷留了這麼一份,沒交上去。”他靠在身後的椅背上,摸出煙盒磕出一根菸叼在嘴上,打火機點了好幾次才打著,火苗晃了晃,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,“這麼多年,我一直把它鎖在保險櫃裡,沒敢開啟看過,今天,我把它交給你。”

林默的心跳驟然加快,他伸手接過檔案袋,牛皮袋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,還帶著點保險櫃裡悶出的潮味。他慢慢倒出裡面的東西:泛黃的稿紙、做了一半的嫌疑人筆錄、你爸隨手畫的現場示意圖,還有沾著舊咖啡漬的調查草稿,紙邊都發脆了。他一頁一頁慢慢翻,剛翻到中間,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便籤紙從紙縫裡掉出來,“啪”地落在桌面上。

林默撿起來展開,是李銳的字跡,筆鋒剛硬,帶著當年急匆匆記下的潦草:“陳隊失蹤前三天,讓我盯緊趙天成的海外私人賬戶。”

李銳吸了一口煙,灰白色的煙霧從他鼻子裡慢慢飄出來,繞著頭頂的日光燈打了個圈:“當年你爸私下找我聊,說那案子不對勁。趙天成報的案,說自己跑走私船靠岸時貨被搶了,死了兩個水手,損失十萬塊的普通紡織品。可我們去查船的時候,你爸量了船的吃水深度——不對勁。他報的那點貨,吃水深度根本到不了那個位置,那天那船的吃水,裝整整一船轎車都夠。”

林默捏著便籤紙的指尖緊了緊,指腹蹭過那句潦草的字,聲音有點發啞:“那你查了嗎?查趙天成的海外賬戶了嗎?”

“怎麼沒查。”李銳彈了彈菸灰,一截灰落在淺色瓷磚地上,他沒在意,眼睛盯著窗外的梧桐樹影,“那時候是九幾年,海外賬戶監管松,我託了海關的老戰友幫忙查,可趙天成早做好了準備——那個賬戶是用維爾京群島的空殼公司開的,每一筆流水都做得乾乾淨淨,進出都有合規模型。我蹲了半個月,連根毛都沒查出來。”他嘆了口氣,煙味裹著嘆氣流出來,“我剛把查賬結果告訴你爸,沒過三天,他就出了事,人直接沒了蹤影。我再往上打報告說要接著查,上面直接說案子結了,兇手已經伏法,不讓我再碰,再碰就是違紀。”

林默低著頭,看著便籤紙上的字,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——果然,父親當年就盯上趙天成了,他猜得沒錯,案根本不是普通的海盜搶劫殺人案。他抬眼,聲音帶著點繃不住的急切:“鼠哥是不是也知道這事?昨天我們去棚戶區找他,轉頭就來了兩個黑衣人要堵我,那肯定是趙天成派來的,鼠哥他……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
辦公室一下子靜了下來,只有頭頂老風扇“吱呀吱呀”轉動的聲音。昨天從棚戶區撤出來時,兩人商量好放那兩個黑衣人走,故意讓他們回去報信,就是怕當場抓了打草驚蛇,驚動趙天成。沒想到趙天成動手這麼快,今天一早上局裡派去接鼠哥做筆錄的同志回來說,棚戶區那間破屋早就空了,鍋碗瓢盆都涼透了,看樣子人走了快十個小時。

兩人都清楚,現在再追,恐怕只能找到鼠哥的屍體了。

“不管怎麼樣,現在所有線索都對上了。”李銳猛地掐滅菸頭,菸蒂摁在玻璃菸灰缸裡擰了兩下,他抬起頭,眼睛裡是十幾年沒亮過的光,亮得嚇人,“你接著查,所有後果我給你兜著。當年陳隊救過我的命,幫我堵上賭債,才有我今天。這份人情我欠了他十五年,現在你要翻這個案子,我們爺倆一起,把當年那堆爛事刨出來,誰也別想藏。”

林默心裡猛地一熱,一股燙意從胸口直躥眼眶。這小半年,他從警校畢業回這座城市,攥著當年那點零碎線索獨自追查,隊裡沒人幫他,沒人敢明著站在他這邊——所有人都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看他笑話。而眼前這位,是第一個明明白白說要跟他一起幹的老刑警。他伸出手,聲音發沉:“謝謝李隊。”

李銳伸出粗糙的大手,一把握住他的手,掌心裡的繭蹭得林默掌心發癢。他咧開嘴笑了,眼角皺紋擠成一團:“跟我還客氣什麼?我不為別的,就想給你爸一個說法,也給當年船上那兩個死去的水手,給所有被這件事埋了的人,一個說法。”

窗外的風捲著梧桐葉飄來,落在窗臺上,陽光透過葉隙灑進來,剛好照在桌上那張泛黃的便籤紙上。字裡行間的沉鬱,終於透進了一點光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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