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》第29章 清道夫初現(1)

作者: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·10天前

凌晨三點的警鈴像淬了冰的針,刺破城西老巷沉浸的寂靜,尖銳的聲響扎得聽筒嗡嗡發顫。張濤剛捏起泡了三分鐘的泡麵,調料粉還撒在桌沿,聞言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就往外衝,防盜門撞在牆上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半截泡開的麵餅留在碗裡,吸著凌晨的潮氣慢慢漲開。四十分鐘的城郊車程,他踩著警燈的鳴閃往前趕,半小時就打滿方向盤剎在了愛寵之家的鐵門外,輪胎蹭著地面拉出一道黑印,橡膠燒焦的味道瞬間散在溼冷的風裡。

警戒線一圈圈拉起來時,草葉上的露水順著褲管浸進去,打溼了張濤的鞋邊,涼意從腳踝漫開,凍得人骨頭髮緊。技術隊的勘查燈從院子的犬舍掃到後院的雜物棚,最後移向閣樓積灰的窗臺,昏黃的光圈一寸寸挪動,連牆縫裡的雜草都扒出來細查,折騰了整整一夜。天快亮時,大大小小的證物盒裝了二十多個袋子,摞在警車上晃得嘩啦響,最後一股腦全拉回了市局會議室。

那枚卡在狗窩木板縫裡的金色袖釦被單獨取出,裝在透明密封袋裡,靜靜躺在會議長桌正中央。稜面的反光落在天花板上,晃得人眼睛發慌,像一隻藏在陰影裡睜著的眼睛,默默盯著滿屋子熬夜的警察。

天矇矇亮時,魚肚白從江面上漫過來,順著江風一點一點爬過堤岸,染透了會議室霧濛濛的磨砂窗玻璃。長條菸灰缸已經堆得冒了尖,菸蒂攢著隔夜的煙氣散不開,悶在屋子裡連投影幕布都蒙了層霧,空氣彷彿也染成了灰藍色。張濤捏著變形的礦泉水瓶灌了半口,涼水流過發啞的喉嚨,他抬起骨節分明的手,指節重重敲了敲投影邊緣。幕布上,那張印著淡灰色掃帚圖案的米白色卡片瞬間被放大,紋路粗糙得像是能隔著螢幕摸到紙的顆粒感,連掃帚柄上細微的毛邊都清晰可見。

“技術隊全比對過了,袖釦上沒指紋,卡片上也沒,對方做得乾乾淨淨,連一點皮屑殘留都沒提取到,半分痕跡都沒留。”他的聲音啞得像磨過磨砂紙,每個字都帶著通宵的乾澀,抬眼掃過一圈坐得筆直的隊員,密密麻麻的目光最後落在林默臉上,“我凌晨出警路上特意給退休的老郭打了電話,他當年管沿江道的治安,這一片的門道摸得門清。他說從二十年前開始,道上就有‘清道夫’的說法,這張帶掃帚的卡片,就是他們的標記。”

“清道夫?”林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後槽牙不受控制地輕輕咬了一下,舌尖都泛出澀味。這三個字像一塊沉在江底二十年的鵝卵石,壓在他心口二十四年,今天終於被江水衝上來,帶著江底的腐腥氣,直直撞進他眼裡。

“對,清道夫,專門幫人清理麻煩——說白了就是收錢的殺手加擦屁股的善後,只要錢給夠,黑的白的什麼都幹,給錢就能幫你抹掉所有礙眼的東西。”張濤點了下滑鼠,伴隨著沉悶的解鎖提示音,封存了二十四年的加密檔案在螢幕上慢慢彈開。泛黃的結案報告邊緣卷著毛,邊角還沾著當年倉庫發黴的暗黃色印子,“他們行規很清楚,只動兩種人:組織里不聽話的內鬼,和知道太多的外人。你父親陳大海當年查趙天成的走私船,順著線摸到西灣灘,轉頭就沒了蹤跡。那年頭趙天成剛攢起家底,手裡正好有閒錢,花得起大價錢找清道夫收尾。後來鼠哥給趙天成運私貨,出事被我們盯上,死的時候手裡攥的,就是一模一樣的清道夫卡片。現在我們剛摸到愛寵之家的門口,對方立馬毒死所有寵物跑了,特意留下標記——根本不是不小心落的,是故意留給我們看的,說明這兒本來就是清道夫安在城裡的一個窩點。”

林默的目光“啪”地粘在那枚密封袋裡的袖釦上挪不開,金色的金屬反光晃得他眼睛發漲,發酸的熱意順著眼眶往喉嚨裡鑽。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內側的口袋,指尖觸到一張皺巴巴、硬邦邦的糖紙——那是十歲生日那天,父親給他帶的桂花糕上掉下來的糖紙,他攢了二十四年。腦子裡攢了二十四年的碎紙片像是被江風猛地一吹,嘩啦啦全響著拼在了一起——他記事起父親就總不著家,說跑江面上的走私案子,那天出門前還撓著他的後腦勺笑,說等忙完這趟,週末帶他去城南老李家買剛蒸好的桂花糕,要放兩大勺糖桂花。然後他就再也沒等到那個週末,所有人都只說陳大海查案落水失蹤,活不見人死不見屍。只有他自己咬著這個案子不放,考警校當警察,就是為了翻這個案子。當了警察之後,他翻遍了檔案室所有當年的材料,父親當年的老夥計一次喝醉了酒,偷偷拉著他躲在消防通道里說,案子原本有個內線,本來約好碰面遞線索,轉頭屍體就在江裡飄起來,脖子上勒著一圈鋼絲繩,勒得頸椎骨頭都露出來,死狀慘不忍睹。後來鼠哥落網前被殺,屍檢報告他悄悄調出來看,上面寫的,也是同一個死因,同一個寬度的勒痕。

原來這麼多年,不是沒有線索,是他從來沒敢把這些零散的點串成線——原來他父親當年不是意外落水,是查到了趙天成和清道夫的勾結,才被人滅了口,屍體被綁上石頭沉了江底,所以這麼多年,連一塊骨頭都沒找著。而這枚袖釦,是父親當年幫隊裡買集體裝備的時候,特意從樣品裡留了一對,說等林默結婚的時候當伴手禮,那對樣品後來也跟著父親一起不見了。

“所以,案,我父親的死,當年內線的死,鼠哥的死,全都是清道夫乾的,背後牽線的就是趙天成?”林默開口的時候,自己都能聽見聲音發緊,嗓子抖得快要握不住。二十四年的疑團終於湊出了清晰的輪廓,可這個輪廓比他預想的要恐怖一萬倍——原來哪裡是趙天成一個人搞點零星走私,是一個藏在這座城市皮膚底下十幾年的殺人組織,靠幫人清理麻煩養得膘肥體壯,這麼多年不知道悄無聲息埋了多少人在江底。

坐在末尾的老周攥著筆,指節捏得發白,筆桿咯吱響了一聲,又趕緊抿緊嘴屏住了呼吸,整個會議室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。

張濤看著他緊繃的下頜,線條硬得像刻出來的,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帶著煙味的溫度壓了壓林默炸開的情緒:“現在實錘證據還不夠,但所有線索全對上了。你的借調時間後天就到了,本來該回原單位報到。現在對方露了頭,我們隊裡班子已經商量好了,馬上立專項案繼續查,你留下來牽頭,不用擔心,我們跟你一起把這個案子刨開。”

“我不擔心案子。”林默捏了捏眉心,指腹下的血管跳得厲害,突突的震感順著指尖傳上來,“我擔心的是,他們早就盯上我了,也早就摸透了我們的一舉一動。從鼠哥死到現在,我們走的每一步對方都提前知道,我昨天下午剛讓技術隊去抽飼料樣本測毒性,今天過來就只剩下一院子死狗,人家比我們快了整整四個小時,這說明什麼?”

他抬眼,目光慢慢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,從隊長張濤,到老隊員老周,再到剛入隊的年輕警員,聲音不高,卻像冰錐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,冷得人後頸發僵:“說明我們這裡,有他們的人。”

會議室裡瞬間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滴答的聲音,一聲一聲敲在心上,沒人說話,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,像是稍微重一點,就會驚動那個藏在影子裡的人。窗戶沒關嚴,江風順著窗縫鑽進來,帶著開春化冰的溼氣,冷颼颼掃過桌子,吹得桌上的證物袋輕輕晃了晃。那枚金色袖釦順著桌面轉了半圈,冷白色的燈光落在光滑的金屬面上,泛出來的光冷森森的,像一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,最後輕輕貼在每個人的後頸上,半天都沒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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